《天工奇門錄》第二回:五行齊聚西山夜 時空誤入奉新年
時:第一回三日後
戌時
地:北平西山天工局秘院
戌時三刻,西山夜霧漸濃。
張墨立於院中石亭,面前石桌上攤著五份剛到的回函。函上無字,只各繪一物:
西安來函畫一柄斷劍,劍身有七枚星點;
成都來函畫一截焦木,木紋形如鳳凰;
泉州來函畫半片魚鱗,鱗上水波流轉;
太原來函畫一簇火苗,焰心凝成蓮花;
開封來函畫一方殘碑,碑文僅存「厚德」二字。
「金斷七星劍,木焚鳳凰紋,水湧鯉魚鱗,火煉蓮心焰,土載德字碑。」蘇九娘在旁輕聲道,「五行特工皆已收到召集令,這是他們的回訊暗號。」
張墨頷首:「斷劍示金氣已損,需修復重鑄;焦木示鳳凰涅槃,木行曾遭大劫;魚鱗水紋不絕,水行安好;火蓮心焰純淨,火行修為精進;德碑殘缺,土行心有掛礙。」
話音方落,院牆外忽傳來金鐵交擊之聲。
「來了。」張墨袖中手指輕彈,院門無風自開。
最先踏入的是一名三十許歲的漢子,身著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背負三尺長的木匣。此人面色蒼白如紙,左袖空蕩蕩地垂著,唯右臂穩穩托著木匣。最奇的是他的右手——五指竟泛著暗金色金屬光澤。
「金行特工,宋星,代號『開陽』,拜見局座。」漢子聲音沙啞,單膝跪地時,木匣觸地竟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張墨快步上前,雙手扶起:「三年不見,你這右手……」
宋星苦笑:「去年在岳陽樓追查《岳陽樓記》原稿失竊案,中了影淵的『化金毒』。若非及時斷去左臂阻止毒氣蔓延,這條命早已交待。右手雖保,卻已成半鐵半肉之物。」說罷,他右手五指忽然張開,指節處伸出細如牛毛的鋼針,「但禍福相倚,此手如今可操控微型機關,倒也算因禍得福。」
蘇九娘遞上熱茶:「宋大哥受苦了。」
「為護文脈,何談受苦。」宋星接茶飲盡,眼中閃過銳利之色,「局座此次召集,可是影淵又有大動作?」
「稍候,人齊了一併說。」
此時院外傳來女子的輕笑:「開陽哥哥總是這般心急。」
月光下走進一名綠衣女子,年約二十七八,懷抱一把焦尾古琴。她面容清麗,但雙目卻蒙著一條青布——竟是盲人。
「木行特工,林青鸞,代號『青鳳』,見過局座。」女子雖目不能視,步履卻穩健異常,徑直走到石桌前坐下,「三年前成都杜甫草堂一別,局座風采更勝往昔。」
張墨凝視她蒙眼的青布:「你的眼睛……」
「半年前在閬中尋《保寧府志》孤本,遭影淵用『燭龍之瞳』暗算,暫時失了視物之能。」林青鸞語氣平靜,「不過木行心法講究『以心觀物』,如今我以聽覺觸覺辨物,反倒更為敏銳。」她指尖輕撫琴弦,琴箱忽然打開,飛出三隻木製機關雀,繞院飛翔一周後精準落回,「方纔進院時,我已『看』清院中有五人,東南角槐樹上有鳥巢三個,西北牆根有鼠洞一處。」
眾人皆驚嘆。
第三個到的是名精瘦漢子,一身漁夫打扮,腳穿草鞋,腰間掛著魚簍。他進院時渾身濕透,彷彿剛從水中爬出。
「水行特工,陳瀾,代號『瀾滄』,來遲半步。」漢子抹了把臉上的水,從魚簍中倒出兩條活蹦亂跳的鯉魚,「路上遇到點麻煩,在永定河邊收拾了三個影淵的探子。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的『傳訊魚』——魚腹中藏蠟丸,應是某種通訊機關。」
張墨接過鯉魚細看,魚鰓處果然有細小銅管:「影淵已將生物與機關結合,看來他們對《天工開物·補遺》中『生化篇』的研究,遠超我們預料。」
「還不止。」陳瀾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文字,「這是從為首者身上搜出的,文字非篆非隸,倒像……甲骨文。」
張墨接過令牌,臉色微變:「這是殷商時期的巫文!『影淵』二字在巫文中意為『吞噬日月的巨蛇』。看來這個組織的淵源,比我們想像的更古老。」
正說著,院牆上忽然躍下一名紅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眉宇間英氣逼人。他手中把玩著兩枚火紅的鐵膽,鐵膽碰撞時竟濺出火星。
「火行特工,祝炎,代號『離火』,奉師命前來!」少年抱拳行禮,目光掃過眾人時忽然停在宋星的鐵手上,「咦?開陽大哥這手厲害!改日借我研究研究,說不定能改造成噴火機關。」
宋星搖頭苦笑:「你這火娃娃,還是這般愛玩火。」
「最後一位到了。」蘇九娘忽然看向院外土路。
月光下,一名駝背老者拄著拐杖緩緩走來。他走得極慢,每一步卻沉重異常,腳下青磚竟微微下陷。待走近了,眾人才看清這老者背上並非駝峰,而是背著一方三尺見方的石匣。
「土行特工,石厚德,代號『坤載』,讓諸位久等了。」老者聲音渾厚,放下石匣時地面都震了震。他看向張墨,眼中滿是複雜神色:「局座,開封之事……老夫有負所托。」
張墨神色一凝:「《清明上河圖》真跡還是被劫了?」
石厚德長嘆一聲,打開石匣。匣內鋪著錦緞,緞上空無一物,唯有一縷殘留的墨香。「三個月前,影淵出動『天地人』三才殺手,趁黃河水漲時以水遁術潛入開封博物館。老夫雖布下『九宮土牢陣』,卻被他們以《河圖》《洛書》的陣法反制……」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殘破的絲帛:「只搶回這半幅題跋。但從題跋墨跡中,我以『土行溯源術』追查,發現劫畫者所用的墨,原料竟取自……驪山秦始皇陵附近的硃砂礦。」
「秦陵?」眾人皆驚。
張墨接過絲帛細看,忽然道:「這不是普通的題跋。你們看這『清明』二字的筆畫走向——暗合奇門遁甲中的『乙奇』走勢。作畫者張擇端,恐怕也是玄門中人!」
話音未落,蘇九娘忽然抬頭望天:「局座,星象有變!」
眾人抬頭,只見夜空中北斗七星的天權、玉衡二星之間,那道赤芒再現,且比三日前更盛。赤芒如血,漸漸勾勒出一幅圖案——竟是九星連珠之象!
「九星連珠,天機顯現。」張墨疾步回房取出金絲星圖,在院中鋪開,「按照星圖推算,第一個歷史斷點『萬曆二十八年,奉新縣《天工開物》原稿被劫』,就在今夜子時會出現時空裂隙!」
「今夜子時?」宋星皺眉,「奉新縣在江西,距此兩千里,如何趕得及?」
張墨指向院中那尊逆轉的日晷:「先祖留下的『時空遁甲儀』,可借星力開啟時空通道。但此術我從未實操,需五行特工合力布陣。」
「如何布陣?」林青鸞雖目不能視,卻已「聽」出眾人方位。
「五行相生,逆轉時空。」張墨沉聲道,「宋星居西屬金,林青鸞居東屬木,陳瀾居北屬水,祝炎居南屬火,石厚德居中屬土。我以奇門遁甲之術調和五行,蘇九娘以占星術定位時空座標。」
眾人即刻依言站定方位。
張墨從密室取出那尊青銅渾天儀,置於日晷之上。蘇九娘則展開二十八宿星官圖,以特製的星象尺測量九星連珠的角度。
「子時將至,諸位請運轉本行心法!」
宋星閉目凝神,鐵手按在木匣上,匣中傳出機關轉動的咔咔聲;林青鸞盤膝撫琴,琴音如春木生長;陳瀾雙手結印,周身泛起水汽;祝炎雙掌相對,掌心凝出赤色火焰;石厚德雙腳踏地,地面湧起土黃光暈。
張墨立於渾天儀前,雙手結出繁複法印,口中誦念《易經》卦辭: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隨著誦念聲,渾天儀開始急速旋轉,儀上的星宿刻度一一亮起。日晷的晷針瘋狂逆轉,周圍空間開始扭曲,空氣中出現水波般的漣漪。
蘇九娘緊盯星圖,高聲道:「九星連珠已成!時空座標——萬曆二十八年三月初七,江西奉新縣北三十里,宋氏宗祠!」
「開!」張墨一聲暴喝,雙手推出太極圖印。
渾天儀爆發出刺目白光,日晷上方出現一個旋轉的漩渦。漩渦中隱現青山綠水、白牆黑瓦的江南景象。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院牆外忽然射來九支漆黑的箭矢,箭身刻滿巫文,箭頭燃著幽綠火焰!
「有埋伏!」宋星鐵手一揮,五枚鋼針射出,擊落三箭。
林青鸞琴弦急撥,音波震偏兩箭;陳瀾雙手劃圓,水幕擋住兩箭;祝炎噴出火焰燒毀一箭;石厚德跺腳升起土牆,擋下最後一箭。
但箭矢雖被擋,箭上的幽綠火焰卻不滅,反而匯聚成一條綠色火蛇,直撲渾天儀!
「這是巫術『幽冥蛇火』,專破時空法術!」蘇九娘驚呼。
張墨變印為掌,掌心浮現八卦圖案,硬接火蛇。兩股力量碰撞,院中狂風大作。
「局座,時空通道不穩了!」蘇九娘急喊。漩渦開始劇烈晃動,內中景象時明時暗。
張墨咬牙道:「五行特工,助我一臂之力!」
五人同時將五行真氣灌入張墨體內。張墨得此助力,雙掌八卦圖光芒大盛,硬生生將綠色火蛇壓制。
然而就在此時,牆外傳來陰冷笑聲:
「張良後人,這份見面禮如何?」
三道黑影躍上牆頭,皆戴青銅面具。為首者面具額心刻著「天」字,左右二人刻著「地」「人」字——正是影淵的「三才殺手」!
「天殺」冷聲道:「楚離大人料定你們會開啟時空通道,特命我等在此恭候。今日,便讓天工局剛重開就覆滅!」
張墨此刻全力維持通道,無法分心。五行特工正要迎戰,卻聽蘇九娘急道:「通道要塌了!最多還有十息!」
「來不及了!」張墨當機立斷,「宋星,你隨我進通道!其餘人斷後!」
「局座不可!」石厚德急道,「時空穿梭需五人合力穩固,只兩人進入太危險!」
「顧不得了!」張墨一把抓住宋星,縱身躍向漩渦,「奉新縣的歷史斷點必須修復,否則後續八個斷點都會生變!」
兩人身影沒入漩渦的瞬間,「天殺」忽然擲出一枚青銅鏡。鏡面射出一道烏光,正中漩渦邊緣!
漩渦劇烈扭曲,原本穩定的時空座標開始錯亂……
「不好!時空亂流!」蘇九娘失聲驚呼。
漩渦轟然閉合。
院中恢復平靜,渾天儀停止轉動,日晷的晷針「咔嚓」一聲斷為兩截。
「局座!開陽!」眾人撲到日晷前,卻哪裡還有二人的蹤影。
牆頭上,「三才殺手」冷笑一聲,身形逐漸淡化消失,只留一句話在夜風中飄蕩:
「時空亂流,九死一生。就算僥倖不死,也會迷失在歷史夾縫中。天工局,完了。」
蘇九娘臉色慘白,但隨即咬牙道:「不!局座身負奇門絕學,定能化險為夷。我等現在要做的,是守住天工局,等他歸來!」
她轉身看向剩下三位特工:「林姐姐,你以木行感知術追查影淵蹤跡;祝炎,你速回太原向你師父『火雲真人』求援;石老,你鎮守此院,布下最強防禦陣法。」
「那你呢?」林青鸞問。
蘇九娘望向南方星空:「我要重測星象,推算局座可能流落的時空節點。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天工局就不會倒!」
與此同時,時空亂流中——
張墨緊抓宋星手腕,二人如墜無底深淵。四周是光怪陸離的彩色流影,耳邊是呼嘯的時空風暴。
「局座!我們這是去哪?」宋星大喊。
「時空座標被擾亂了!」張墨勉強睜眼,看到流影中閃過的畫面:烽火連天的戰場、雕樑畫棟的宮殿、帆影重重的海港……「我們在歷史長河中漂流,必須找到一個錨點停下!」
「如何找?」
「用這個!」張墨從懷中掏出那卷金絲星圖。星圖在時空亂流中發出微光,圖上的九個斷點中,第一個「奉新縣」正閃爍紅光。
「抓住星圖,心中默念《天工開物》開篇!」
二人同時誦念:「天覆地載,物數號萬,而事亦因之……」
星圖紅光大盛,在前方撕開一道裂口。二人被一股巨力吸入,瞬間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張墨被嘈雜的人聲驚醒。
睜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處田埂邊。身上衣物已變成粗布短打,宋星倒在身旁不遠處,鐵手被泥土掩蓋。
遠處是白牆黑瓦的村落,村口牌坊上寫著三個大字:奉新縣。
牌坊下的佈告欄前圍滿百姓,一名衙役正敲鑼宣讀:
「萬曆二十八年三月初七,縣尊有令:近日有江洋大盜竊取宋府書稿,凡有線索者賞銀十兩,擒獲盜賊者賞銀百兩!」
張墨掙扎起身,看向天空——日頭剛過午時。
「萬曆二十八年三月初七……午時……」他喃喃道,「按記載,《天工開物》原稿是在今夜子時被劫。我們來早了半日。」
宋星也甦醒過來,低聲道:「局座,我的鐵手……感應到三里外有機關術的波動。」
「是影淵的人,他們也到了這個時代。」張墨扶起宋星,「先找地方落腳,再從長計議。」
二人互相攙扶著走向村落。路過村口茶棚時,聽見幾個老者在議論:
「聽說了嗎?宋家的長房少爺宋應星,這兩天瘋了似的翻箱倒櫃,說什麼祖傳的《工巧圖譜》少了三卷。」
「可不,宋少爺可是咱奉新縣的神童,十四歲就中秀才。他鑽研的那些奇技淫巧,雖說不入流,但確實能造出會自己動的水車呢。」
張墨與宋星對視一眼。
宋應星——此時還只是個十八歲的青年,《天工開物》的編撰尚未開始。但祖傳的《工巧圖譜》,顯然是後來《天工開物》的基礎。
「必須保護宋應星,保護那些圖譜。」張墨低聲道。
二人正要進村,忽然看見村中走出一個青衫少年。少年眉清目秀,懷抱一摞書稿,眉頭緊鎖,口中念念有詞:
「奇怪,明明放在書房的,怎麼會不見了……」
少年身後不遠處,三個商販打扮的人悄悄尾隨。其中一人的腰間,露出一角青銅面具。
「影淵的人盯上宋應星了。」宋星鐵手微動,鋼針已蓄勢待發。
張墨按住他:「不可打草驚蛇。影淵在此時代必有據點,我們要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時空錨點,一舉摧毀。」
「如何找?」
張墨從懷中取出一枚古銅錢——這是穿越時渾天儀上脫落的一個零件,上面殘留著時空法術的波動。
「這枚銅錢能感應同樣的時空波動。」他將銅錢平放掌心,銅錢開始緩緩轉動,最終指向村東方向,「在那邊。」
村東有座荒廢的山神廟。
二人潛行至廟外時,天色已近黃昏。廟中隱約傳出對話聲:
「……已確定《工巧圖譜》就在宋家祠堂的夾牆裡。今夜子時,宋應星會去祠堂祭祖,正是動手良機。」
「楚離大人有令:不但要搶圖譜,還要擄走宋應星。此人是未來的《天工開物》作者,控制了他,就等於控制了華夏工藝的源頭。」
「但宋家祠堂有古怪,上次派去的人靠近就頭暈目眩。」
「那是祠堂風水局,布了簡單的『迷魂陣』。我已準備好破陣的『定魂鈴』,子時一到……」
張墨聽得心驚。原來影淵的目的不僅是搶奪,更是要從源頭上扼殺《天工開物》的誕生!
他示意宋星後退,低聲道:「必須在子時前,先一步拿到圖譜,並提醒宋應星。」
「但我們不熟悉祠堂佈局,如何突破迷魂陣?」
張墨略一思索:「去見宋應星。他是玄學世家出身,應懂陣法。」
二人繞路回到村中,打聽到宋家宅院所在。這是一座三進的江南院落,門前兩株古槐,風水上正是「雙龍護宅」之局。
敲門後,開門的正是那青衫少年宋應星。
「二位是?」少年警惕地打量。
張墨拱手:「在下張墨,這位是宋星。我們是從龍虎山來的修士,路過貴地,發現貴宅風水有異,特來提醒。」
「風水有異?」宋應星眉頭一挑,他確實精通风水玄學,「請進。」
入得廳堂,張墨開門見山:「宋公子是否丟失了重要書稿?」
宋應星臉色一變:「你們如何得知?」
「因為盯上那些書稿的人,也盯上了你。」張墨沉聲道,「今夜子時,他們會襲擊宋家祠堂。」
宋應星霍然起身:「你們到底是誰?」
張墨與宋星對視一眼,決定透露部分實情。
「我們來自……未來。」張墨緩緩道,「在你的未來,你會編撰一部曠世奇書《天工開物》。但現在有股勢力要阻止這部書的誕生,從源頭扼殺華夏工藝的傳承。」
宋應星先是一愣,隨即竟露出思索神色:「難怪……我近日常做怪夢,夢中看到許多從未見過的機械圖樣。原來那是未來的記憶碎片?」
張墨點頭:「天賦異稟者,有時能感應時空。宋公子,請相信我們,今夜必須保護好祠堂中的《工巧圖譜》。」
宋應星沉吟片刻,忽然道:「祠堂中確有祖傳圖譜,但真正的核心三卷,其實不在祠堂。」
「在哪?」
「在我臥室的暗格裡。」宋應星壓低聲音,「曾祖有遺訓:『圖譜三分,祠堂藏虛,臥室藏實,心口藏真』。祠堂中的是偽本,臥室暗格裡的是實本,而最重要的三張核心圖——」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紋在我背上。」
張墨與宋星皆驚。
「紋在背上?」宋星脫口而出。
「是。」宋應星解開衣襟,露出後背。只見脊背之上,竟紋著三幅精密的機械圖——正是《天工開物》後來記載的「水輪三式」,「風車二型」和「連機弩圖」!
「原來如此……」張墨恍然大悟,「難怪後世《天工開物》中的某些圖樣精確得不似手繪,原來是拓自你背上的紋樣!」
宋應星重新穿好衣服:「所以祠堂就算被劫也無妨。但我不明白,那些賊人要這些工巧圖譜做什麼?」
「為了斷華夏工藝的根。」張墨凝重道,「宋公子,你可知三百年後,西方會以堅船利炮打開國門?其中關鍵,就在於他們掌握了我們失傳的工藝,並加以發展。」
宋應星握緊拳頭:「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所以今夜,我們要將計就計。」張墨眼中閃過睿智光芒,「讓影淵搶走祠堂的偽本,我們暗中跟蹤,找到他們的時空錨點,一舉摧毀。」
「如何跟蹤?」宋星問。
張墨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用時空亂流中的『星塵』製作的追蹤粉,無色無味,但在我這枚銅錢的感應下會發光。宋公子,請你將此粉灑在偽本上。」
宋應星接過瓷瓶,忽然道:「我也要參與行動。」
「太危險了。」
「這是我的家族、我的使命。」少年目光堅定,「況且我熟悉奉新縣地形,能幫上忙。」
張墨看著這個未來將寫出《天工開物》的青年,最終點頭:「好。但切記,子時行動時,你只能在外圍接應,不可進入祠堂。」
三人密議至夜幕降臨。
戌時過後,奉新縣萬籟俱寂。
宋家祠堂內,燭火搖曳。供桌上擺著一個古舊木匣,匣中便是那三卷偽本《工巧圖譜》。
祠堂外三十丈的竹林裡,張墨、宋星、宋應星隱匿身形,靜靜等待。
子時將近。
荒廢山神廟方向,三個黑影悄然潛出,正是日間那三個「商販」。為首者手持一枚青銅鈴鐺,鈴身刻滿巫文。
「定魂鈴……」張墨低聲道,「此鈴一響,方圓三十丈內所有陣法失效。難怪他們有恃無恐。」
黑影接近祠堂十丈時,為首者搖響鈴鐺。
「叮鈴——」
詭異的鈴聲在夜空中迴蕩。祠堂周圍的空氣泛起漣漪,原本無形的迷魂陣如玻璃般碎裂。
「就是現在!」三人疾步衝向祠堂。
張墨打了個手勢,宋星鐵手一揚,三枚鋼針無聲射出——但目標不是人,而是三人腳下的石板。
鋼針觸地,石板下埋設的機關啟動。祠堂周圍忽然升起淡淡霧氣,霧中夾雜著刺鼻氣味。
「不好,有埋伏!」黑影首領急退,但已吸入霧氣,身形踉蹌。
這正是宋應星佈置的「迷煙陣」,雖不致命,但能讓人頭暈目眩。
趁此機會,張墨如鬼魅般掠出,一掌拍向首領面門。首領勉強舉鈴抵擋,鈴鐺與手掌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你是何人?」首領驚駭,他這定魂鈴是巫門法器,常人觸之即神魂震盪,此人竟渾然無事。
張墨不答,變掌為指,點向對方胸前大穴。同時宋星已與另外兩人戰在一處,鐵手鋼針上下翻飛,逼得二人節節敗退。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祠堂屋頂上,忽然又出現三個黑影。這三人裝束與下面三人相同,但面具額心刻的字不同——竟是「日月星」三字!
「原來是三才殺手之後,還有『三光殺手』!」張墨心中一沉。影淵這次是下了血本。
屋頂三人同時擲出三枚鐵蒺藜,蒺藜在空中爆開,化作漫天銀針!
「小心!」張墨急退,同時袖中飛出一面八卦銅鏡。銅鏡旋轉,將大部分銀針擋下。
但就這一瞬的耽擱,地面那首領已衝入祠堂,抓起供桌上的木匣!
「圖譜到手,撤!」
六個黑影同時向不同方向遁去。
「追!」張墨鎖定那首領,與宋星緊追不捨。
宋應星從藏身處奔出:「張先生,他們往東邊龍潭方向去了!」
三人一路追蹤,穿過田野,越過溪流,來到一處幽深水潭邊。潭邊有座廢棄的龍王廟,廟中隱現燈火。
首領衝入廟中,張墨等人緊隨其後。
廟內景象讓三人都是一怔——
廟中空無一人,只有那木匣擺在破舊的供桌上。匣蓋打開,裡面空空如也。
「調虎離山?」宋星臉色一變。
張墨卻盯著供桌後那尊殘破的龍王像:「不,圖譜還在這裡。」
他走到龍王像前,手指在神像底座某處一按。底座滑開,露出一個暗格,暗格中正是那三卷偽本——但追蹤粉已經被清除。
「他們發現了追蹤粉?」宋應星急道。
「不,是故意引我們來此。」張墨環顧四周,「這是個陷阱。」
話音剛落,廟門轟然關閉。廟內四壁亮起幽綠火焰,火焰組成一個巨大的巫陣。
陣中傳出陰冷笑聲:「張良後人,你中計了。這『九幽困龍陣』專為你奇門遁甲之術所設,今日便讓你葬身於此!」
聲音來自龍王像——神像口中竟吐出人言!
張墨神色不變,從懷中取出那枚古銅錢。銅錢此刻正發出灼熱的高溫,瘋狂旋轉。
「宋星,宋公子,退到我身後。」他沉聲道,「這個陣法不是要困我們,而是要……打開一個時空裂隙,把我們放逐到歷史虛空!」
廟頂開始崩塌,露出漆黑的夜空。但夜空之中,竟出現一個旋轉的漩渦,與西山院中那個一模一樣!
漩渦中傳來巨大的吸力,廟內物品紛紛被吸入。
「局座!」宋星鐵手深深插入地面,勉強穩住身形。
宋應星卻盯著那漩渦,忽然道:「張先生,這漩渦的旋轉方向……和北斗七星相反!」
張墨猛然抬頭——果然!正常時空漩渦順應星辰運轉,但這個卻是逆轉!
「我明白了!」他眼中精光一閃,「這不是通往歷史虛空的裂隙,而是……通往影淵總部的時空通道!他們要活捉我們!」
話音未落,漩渦中伸出三條漆黑的鎖鏈,直撲三人!
張墨雙手結印,大喝:「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八卦銅鏡飛起,鏡面射出金光,與鎖鏈撞在一起。
轟然巨響中,廟宇徹底崩塌。
混亂中,張墨感覺有人抓住自己的手——是宋應星。
「張先生,我背上的圖紋……在發熱!」少年聲音帶著驚奇。
張墨看向宋應星後背,透過衣衫竟能看到隱隱紅光。那三幅機械圖紋,此刻彷彿活了一般,在皮膚上流轉遊走!
「這是……血脈傳承被激發!」張墨恍然大悟,「宋公子,集中精神,感受圖紋中的力量!」
宋應星閉目凝神。剎那間,他背上的圖紋紅光大盛,三道紅光衝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個複雜的立體機關圖——正是《天工開物》中最核心的「天工儀」設計圖!
紅光與時空漩渦碰撞,漩渦的旋轉驟然停滯。
鎖鏈寸寸斷裂。
龍王像中傳來驚怒的聲音:「不可能!這是……工聖傳承?宋應星還沒寫出《天工開物》,怎麼可能覺醒工聖之力?」
張墨趁此機會,一把拉起宋應星和宋星:「走!」
三人衝出崩塌的廟宇,跳入旁邊的龍潭。
入水瞬間,張墨手中的古銅錢忽然炸裂,釋放出強烈的時空波動。
潭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水下漩渦,將三人吞噬……
待張墨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房間佈置典雅,牆上掛著字畫,書架上擺滿古籍。窗外傳來潺潺水聲,彷彿身處江南園林。
「這是……哪?」他掙扎起身。
房門推開,走進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老者身穿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小友醒了?」老者微笑,「老道張三丰,在此等候多時了。」
張墨渾身一震:「張三丰?萬曆年間的……張三丰?」
「非也非也。」老者搖頭,「老道確實是張三丰,但不是你以為的那個。老道來自……嘉靖年間。」
他拂塵一揮,牆上出現一幅星圖。星圖上標注著九個紅點,與金絲星圖上的九個斷點一模一樣。
「三百年前,老道就算到今日之劫。所以在此處龍潭之下,布了一個『時空夾縫』,專為接應後世的天工局傳人。」
張墨驚愕難言。
張三丰繼續道:「影淵的源頭,比你想象的更深。他們的首領楚離,其實是……秦始皇的後人。」
「什麼?!」
「當年徐福東渡,帶走的不僅是童男童女,還有始皇收集的九州龍脈圖。楚離一脈,便是徐福留在海外的分支。他們歷經千年,習得海外巫術,如今要回來奪取華夏正統。」
張三丰嘆了口氣:「更麻煩的是,他們手中握有《魯班經》的全本——包括你手中沒有的『陰卷』。陰卷記載的不是機關術,而是……操控人心的傀儡術。」
張墨心中一沉。
張三丰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老道畢生所學的《太極奇門錄》,今日傳你。你要在時空夾縫中閉關七日,習得此術,方能對抗影淵。」
「可是宋星和宋應星……」
「他們無礙,在另外兩間靜室休養。」張三丰道,「七日後,你們會回到萬曆二十八年的奉新縣,但那時距離你們離開,只過了一個時辰。」
「時空夾縫……時間流速不同?」
「正是。」張三丰點頭,「但切記,七日後你們回去時,影淵會發動總攻。他們的目標不止是《工巧圖譜》,更是要……刺殺萬曆皇帝,改變明朝國運!」
張墨倒吸一口涼氣。
張三丰的身影開始淡化:「老道這縷神念即將消散。小友,歷史能否修正,華夏文明能否延續,就看你這七日的修行了……」
聲音漸遠,老者化為青煙消散。
房中只剩張墨一人,和那卷《太極奇門錄》。
窗外,是永恆不變的黃昏天色。
時空夾縫中的七日苦修,即將開始。
(第二回完)
下回預告:
張墨在時空夾縫中苦修太極奇門,宋星改造鐵手機關,宋應星覺醒工聖傳承。七日後三人重返奉新縣,卻發現影淵已布下天羅地網——他們要借「彗星襲月」的天象,以巫術咒殺萬曆皇帝!且看張墨如何以新學的太極奇門破局,宋應星又如何以未來的工藝知識,打造出超越時代的守城機關。而西山天工局中,蘇九娘通過星象發現更大陰謀:九個歷史斷點正在同時異動,影淵的終極目標,竟是……喚醒上古魔神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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