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諜通幽錄》第四回:香江迷局
類型:地理懸疑 · 異域追蹤
一、謎圖殘片
霍啟山的介入,打破了陳啟禮公館內的詭異對峙,卻也讓陸雲深暫時失去了追查《陰陽歡喜禪》全本與敵方術士的直接線索。好在,沈素衣從那本偽造的「全本」夾層與陳啟禮書房殘留的紙灰中,用藥水拼合、復原出了幾張極關鍵的地理示意圖殘片。
這些殘片上的線條,並非尋常地圖。它們以星宿方位為經,以山形水勢為緯,標註著極為冷僻的古地名與奇異符號。其中一片,清晰勾勒出香港島與九龍半島的輪廓,並在太平山、大嶼山、獅子山等數處地脈交匯點,標上了硃紅的圓點。
「這是『地竅鎖鑰圖』的一角。」沈素衣在「汲古書齋」的密室中,指著拼合好的羊皮紙,語氣凝重,「一種只記載於少數明代風水陰陽家筆記中的秘圖,相傳用於標註一國內『地氣樞紐』與『鎮物』所在。陳啟禮他們尋找全本,恐怕不僅是為了上面的邪術,更是為了這幅完整的『鎖鑰圖』。得到它,就等於掌握了華夏大地上多處關鍵龍脈節點的『門鎖』位置。」
陸雲深凝視著香港那一片:「所以,他們的下一步,很可能是這裡。破壞崑崙是動其根源,而掌控這些樞紐,則能……截流、轉向,甚至盜取地氣為己用。」
「正是。」沈素衣點頭,「而且選擇香港,極為狡猾。此地華洋雜處,航道交錯,信息與人員流動極其便利,便於隱藏和轉運。更重要的是,香港的風水格局在近百年間經歷了劇烈的人為改造,氣場本就複雜動盪,在此處做手腳,不易被傳統的風水師察覺。」
此時,霍啟山帶著一身寒氣推門而入,將一份案卷拍在桌上,臉色鐵青:「查清了。最近租界裡那三起死狀奇特的『離魂症』命案,死者皆是在極度驚恐中心力衰竭而亡,體內查不出任何毒藥或外傷。但他們臨死前,都曾接觸過一個自稱來自香港『黃大仙祠』 的遊方道士,求取過所謂的『轉運靈符』。」
白露遞給他一杯熱茶,輕聲問:「那道士呢?」
「像蒸發了一樣。」霍啟山灌了口茶,「但我手下有個老上海,認出那種讓死者驚恐至死的症狀,很像早年廣東沿海一帶流傳的『攝魂巫術』。而最近,確實有一批形跡可疑的疍家人(水上居民)和粵省術士,通過漁船悄悄來到了上海,又很快消失了。方向,也是往南。」
線索如絲線般交匯,全部指向南方那個動盪的港口。
「我必須去香港。」陸雲深斬釘截鐵。
「一個人去,等於大海撈針,而且危險。」霍啟山皺眉,「我在那邊警界有兩個過命的同僚,可以暗中照應。但他們不懂你們這套玄乎的東西,真遇到術法層面的麻煩,幫不上大忙。」
沈素衣沉吟片刻,看向白露:「硯社在香港有個外圍的『線人』,非常特別。他叫阿星,是個在油麻地、旺角一帶打滾的地頭蛇,專接各種偏門委託。他對香港的街巷、三教九流乃至一些『不乾淨』的地方,瞭如指掌。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種天生的本事,再複雜的迷宮一樣的地形,他走一遍就能記住,從不迷路。據說,他小時候在九龍城寨裡長大。」
九龍城寨。聽到這個名字,連霍啟山都挑了挑眉。那是一個直到1990年代初期才被清拆的「三不管」地帶,以其難以想像的建築密度、混亂的治安和獨特的生態聞名於世,本身就是現實中的一座巨大迷宮與江湖。
「他或許能幫你找到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和地方。」沈素衣寫下一個地址和暗語,「但此人亦正亦邪,只認錢和規矩,不輕易信人。如何讓他真心相助,就看你的本事了。」
陸雲深收起紙條,對霍啟山道:「霍探長,上海這邊,陳啟禮及其背後的勢力絕不會罷休,白小姐和沈小姐的安全,還有後續線索,就拜託你了。」
霍啟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老霍雖然不信鬼,但更恨裝神弄鬼害人的王八蛋。你們那邊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離別在即,白露將一個小巧精緻的鎏金香囊塞到陸雲深手中,低聲道:「裡面是沈小姐特製的醒神辟邪香丸,關鍵時刻或許有用。香港龍蛇混雜,一切……小心。」
陸雲深握緊尚帶餘溫的香囊,點了點頭。
二、港島霧影
數日後,香港,油麻地廟街。
夜色下的廟街,霓虹燈與煤氣燈交織,人聲鼎沸,充斥著算命攤、小吃檔、舊貨攤和各種光怪陸離的招牌。空氣中瀰漫著油膩的香氣、汗味和潮濕的海風。陸雲深按照地址,找到一間藏在巷尾、門面狹小的舊電器修理鋪。
鋪子裡堆滿了廢舊收音機、電視零件,一個穿著汗衫、頭髮蓬亂的年輕人,正叼著煙,懶洋洋地用萬用表測試著一塊電路板。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眼神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油滑與警覺。
「修『指南針』,指不了北的那種。」陸雲深說出暗語。
年輕人(阿星)抬眼瞥了他一下,嗤笑一聲,用帶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回道:「我這裡只修通電的,不通靈的。你找錯地方了。」
陸雲深不以為意,將幾枚港幣和那張標註香港的「地竅鎖鑰圖」殘片複製品,一起放在沾滿油汙的工作臺上。「找個會看這種『電路圖』的嚮導。」
阿星看到那殘片,漫不經心的眼神收斂了些。他拿起殘片對著燈光看了看,又上下打量陸雲深:「大陸來的?玩風水的?這圖……有點意思。不過,」他彈了彈港幣,「這點錢,只夠在廟街吃頓夜宵。你要去的地方,恐怕不止這個價,還有這個險。」
「價錢可以談。險,我自負。」
阿星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顆虎牙:「好,爽快。不過先驗驗貨。你說你看得懂這圖,那你看,我們現在在圖上哪個位置?」
這是在考較。陸雲深走到牆上掛著的一幅泛香港地圖前,手指快速定位,結合殘片上的星宿標註與山形參照,很快指出了廟街對應的、圖上一個極其細微的標記點。「兌位,澤地,氣雜而流散,宜匿跡,不宜久居。 你選這裡落腳,倒是聰明。」
阿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吹了聲口哨:「有兩下子。成,這單我接了。不過事先聲明,我只負責帶路、認人、找地方。打架鬥法什麼的,別算上我,我惜命。」
就這樣,陸雲深與這位市井奇才阿星,組成了臨時的搭檔。阿星的效率極高,他通過自己的地下網絡,很快打聽到一些關鍵信息:近期確實有一批陌生的「北邊來客」與本地一些早已式微的喃嘸佬(民間道士)、神功戲班(表演民間宗教戲劇的團體)接觸頻繁。他們似乎在四處打聽一些關於香港「鎮海之物」與「龍脈過峽」的古老傳說,尤其對太平山頂、大嶼山寶蓮寺附近以及鯉魚門一帶的海蝕洞穴表現出異常興趣。
更有一條模糊的消息指出,這批人似乎在暗中蒐集一些特定時辰出生的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行為詭秘。
「聽起來就不是幹好事。」阿星撇撇嘴,「尤其是找小孩子八字,在我們這行裡,是極損陰德的下作手段。你要找的,就是這幫人吧?」
陸雲深臉色沉鬱地點頭。對方果然在籌備某種需要「生人祭」或「生魂能量」的邪惡儀式,這與《陰陽歡喜禪》中記載的「七情鎖龍樁」需要引動極致情緒能量的邪法一脈相承。
「他們現在最可能在哪?」
阿星撓撓頭:「最隱蔽,最方便做手腳,又符合你圖上標的點的地方……我猜是鯉魚門。那邊舊炮臺、廢礦洞、海蝕岩洞交錯,地形複雜得像迷宮,本地人晚上都不太敢深入。而且,」他指了指圖上鯉魚門方位一個特殊的潮汐符號,「按照你這圖的提示,那裡的氣脈活動,和潮汐漲落有關。他們要搞儀式,肯定會選個特殊的潮汐時辰。」
「下一場大潮在什麼時候?」
「明晚,子時前後。」
三、潮汐凶穴
翌日深夜,鯉魚門海峽。
月色被濃雲遮蔽,只有海浪拍打巖岸的嗚咽聲。陸雲深與阿星藉著微光,潛行在崎嶇的巖礁與廢棄的軍事設施之間。阿星果然不愧「活地圖」之名,在常人早已暈頭轉向的黑暗亂石叢中,他總能找到最隱蔽難行的路徑。
接近一處巨大的海蝕巖洞時,阿星突然拉住陸雲深,示意噤聲,指向洞口上方。那裡,有兩個黑影如巖石般矗立,顯然是哨崗。更讓陸雲深心驚的是,洞口周圍的巖石上,被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製了與崑崙山所見類似的、融合東西風格的扭曲符文,在黑暗中微微泛著不祥的磷光。
「怎麼進去?」陸雲深低聲問。
阿星觀察了一下潮水位置和洞口結構,悄聲道:「這洞有上下兩層,下層洞口現在被潮水淹了一半,他們守的是上層乾燥的入口。但下層水裡,應該有連通內部的潛水道。我小時候跟人來這裡摸過海膽,記得大概位置。不過……水很冷,而且不知道裡面有多長,有沒有換氣的地方。」
「賭一把。」陸雲深果斷道。從正面突破必然打草驚蛇。
兩人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阿星憑藉驚人的記憶力,在昏暗的水下引路。果然,在巖壁底部找到一個半淹在水中的狹窄洞口。憋氣鑽入,水道曲折,有時甚至需要完全沒入水中潛行數米。就在陸雲深感到氣息將盡時,前方終於出現微光,兩人悄然浮出水面。
這裡是巖洞內部一個較為寬敞的天然石室,有棧道相連上層。石室中央,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七根歪歪扭扭、刻滿符文的木樁,按照北斗七星的形狀插在地上,每根木樁下都埋著一個小陶罐。木樁圍繞的中心,是一個用海泥、骨粉和礦砂堆砌的詭異法壇,壇上擺放著幾個蓋著黑布、不停微微顫動的瓦盆。法壇正對著的巖壁上,鑲嵌著一面巨大的、打磨粗糙的銅鏡,鏡面映照著幽暗的洞穴和跳動的、不知來源的微弱綠光。
七八個黑衣人正在忙碌,為首的,赫然是陳啟禮身邊那個中山裝男子!他此刻換了一身黑色法衣,手持一柄骨質匕首,正對著銅鏡喃喃唸誦,聲音在洞穴中產生詭異的回聲。他身邊還站著兩個身材高大、膚色黝黑、穿著南洋沙龍的助手。
「他們在『養樁』……」陸雲深瞬間明白了。這是在利用鯉魚門海潮吞吐的陰寒水氣與地脈煞氣,配合邪法,滋養那些作為「鎖龍樁」核心的邪物(陶罐中所盛,很可能是蘊含特定情緒或生命精元的可怕媒介)。待到時機成熟,便可將這些「樁」埋入鎖鑰圖標註的其他地竅,連成一個龐大的邪陣網絡。
「必須破壞它,至少不能讓他們完成今晚的滋養儀式。」陸雲深對阿星耳語,「等下我想辦法製造混亂,你立刻原路退回,去聯繫霍探長給你的警界關係,帶人來封鎖這一帶海域和洞口,絕不能讓他們轉移走這些邪物。」
阿星緊張地點點頭。
陸雲深從隨身防水的皮囊中,取出僅存的幾張雷符(以硃砂、雞血、雄黃混合書寫,激發時有強光巨響,主要用於驚嚇破邪),又抓了一把礞石粉(一種中藥,色灰黑,在術法中常被認為能短暫干擾陰性能量場)。
他看準那中山裝男子唸誦到關鍵處、雙手高舉骨匕的瞬間,猛地將礞石粉灑向法壇上方的空氣,同時將雷符貼著水面彈射向那面巨大的銅鏡!
「噼啪!轟!」
礞石粉擾動了能量場,雷符觸及銅鏡的瞬間爆開刺眼的白光和巨響!銅鏡劇烈震動,映照的綠光亂閃,整個洞穴的氣場頓時紊亂!
「什麼人?!」中山裝男子厲聲喝道,法術被打斷,他遭到反噬,嘴角溢出一絲黑血。黑衣人們亂作一團。
「走!」陸雲深將阿星推向水路入口,自己則抓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最近的一根木樁!
木樁應聲而裂,下面的陶罐也發出破裂的脆響,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黑氣猛地冒了出來。
「找死!」中山裝男子怒極,骨匕一指,那兩個南洋助手立刻怪叫著,從腰間解下皮囊,放出數條黑影——那竟是幾條被煉製過的、雙眼血紅的毒蛇,速度奇快地向陸雲深游來!
與此同時,其他黑衣人也拔出匕首或短棍,圍了上來。
陸雲深身陷重圍,前有惡人,後有怪蛇,退路已斷。他背靠冰冷的巖壁,迅速環顧,發現法壇後方巖壁有一道狹窄的裂隙,不知通向何處。
沒有猶豫,他再次灑出一把礞石粉暫時阻擋視線和毒蛇,轉身便向那道裂隙鑽去!
中山裝男子抹去嘴角血跡,露出殘忍的笑容:「追!他逃不進地肺!正好用他的生魂,來補我法壇之損!」
陸雲深在黑暗、潮溼、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的巖縫中拼命向前。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那嘶嘶的蛇行聲越來越近。前方,卻似乎有微弱的水聲和更為濃郁的硫磺氣息傳來……
這鯉魚門的地下,究竟還隱藏著什麼秘密?這道裂隙,是生路,還是另一處絕地?
(第四回 完)
下回預告: 陸雲深被迫深入未知地下巖洞,卻意外觸及香港龍脈與歷史的隱秘。阿星能否及時搬來救兵?而陳啟禮背後的「先生」與國際秘密教派「聖殿騎士團」的陰影,終於漸漸浮出水面。白露在上海通過新的情報,發現敵人的最終目標,可能指向文明交匯的古老之地——敦煌。東西方的玄學暗戰,即將升級。請看第五回:《絲路鬼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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