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諜通幽錄》第三回:奇門弈棋


類型:玄學鬥法 · 密室詭局


一、茶樓對弈

次日下午,三點差十分,「一樂天」茶樓

這間茶樓位於四馬路(今福州路)中段,臨街是書局與報館,樓上雅座以清幽聞名,常有文人墨客與收藏家在此聚談。陸雲深提早抵達,選了二樓臨窗的雅座,點了一壺龍井。他換回了習慣的青布長衫,膝上放著一個不起眼的藍布包袱,裡面是幾本尋常古籍和那本偽裝過的《陰陽歡喜禪》。

他的目光掃過樓梯口、樓下街面以及對面建築的窗口,心中默算著九宮方位與可能的生門、死門所在。茶樓木質結構,樓梯單一,窗戶臨街,若遇突發狀況,從窗戶躍下是最快逃生路徑,但對面建築的幾個窗戶後,似乎有可疑的人影晃動——陳啟禮果然佈置了外圍眼線。

三點整,樓梯響起腳步聲與談笑聲。白露換了一身藕荷色繡花旗袍,挽著陳啟禮的手臂款款而上。陳啟禮今日穿著棗紅團花緞面長袍,手裡盤著那串檀木念珠,滿臉堆笑。他身後除了那兩名保鏢,還多了一位穿著藏青色中山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此人面色蠟黃,神情木然,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一道影子貼在陳啟禮身後。

陸雲深的目光與那中山裝男子瞬間交錯。對方鏡片後的眼睛似乎毫無焦距,但陸雲深卻感到一股陰冷的視線如蛇信般在自己身上一舔而過,隨即消失。他心下凜然:此人絕非普通秘書或保鏢,身上有極重的陰煞之氣,且修為不淺。

「陳老闆,這位就是我昨天跟您提起的,我那位從北平來的遠房表親,陸雲深陸先生。他家學淵源,對古籍版本,尤其是……一些偏門的珍本,很有研究呢。」白露笑吟吟地引薦,語氣親昵自然。

「哦?陸先生,久仰久仰。」陳啟禮伸出肥厚的手掌,笑容可掬,眼神卻銳利如鉤,上下打量著陸雲深,「聽白小姐說,陸先生對古書頗有心得,尤其是……與『養生』相關的孤本?」

「陳老闆客氣,不過是祖上留下些許藏書,自己胡亂翻看,略知皮毛。」陸雲深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語氣平和,「比不上陳老闆見多識廣,經營著偌大生意,還有雅興收藏這些『冷門』物件。」

「哪裡哪裡,個人一點小癖好,登不得大雅之堂。」陳啟禮哈哈一笑,在主位坐下,目光卻已飄向陸雲深膝上的藍布包袱,「聽說陸先生此次南下,也帶了幾本『有趣』的書?」

「正是。」陸雲深解開包袱,露出幾本線裝書,最上面一本正是那無封皮的《陰陽歡喜禪》。他將書輕輕推到陳啟禮面前,「聽聞陳老闆在尋此類書籍,恰巧家藏中有一本殘卷,內容……頗為奇特,特帶來請陳老闆品鑑。」

陳啟禮的眼睛瞬間亮了,但他並未立刻去拿書,而是朝身後的中山裝男子微微點頭。那男子上前一步,戴上雪白的手套,極其小心地拿起書,走到窗邊光線明亮處,並未翻閱內容,而是先檢查紙張、墨色、裝幀線索,隨後又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放大鏡和一盞紫外線燈,在書頁空白處和夾縫中細細照射。

陸雲深心中一沉:對方檢查手段專業且警惕,絕非普通收藏家。紫外線燈正是在尋找密寫痕跡!

片刻,中山裝男子回到陳啟禮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陳啟禮臉色不變,但眼中的熱切稍微冷卻了一些,轉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陸先生,這本書……有趣是有趣,但似乎並非明代原刻,更像是清中期的翻刻本,而且,內容也並不全啊。」

「陳老闆好眼力。」陸雲深早有準備,從包袱底又取出一張對折的、顏色更為古舊的宣紙,緩緩展開,上面是用朱砂繪製的一幅複雜陣圖的一角,以及幾行古怪的咒文。「這是我從另一本更殘破的舊籍中發現的夾頁,似乎與書中某處描述能對應上。我學識淺薄,不解其意,但覺得或許對陳老闆的研究有用。」

這張殘頁,是沈素衣連夜根據《陰陽歡喜禪》密註內容,仿古手法精心偽造的,指向的正是「七情鎖龍樁」陣法的一個關鍵局部,真偽難辨。

果然,看到這殘頁,尤其是上面的陣圖和咒文,陳啟禮身後那中山裝男子的木然臉色終於出現了細微的波動。他再次上前,仔細審視殘頁,手指在咒文上虛劃,嘴唇無聲地嚅動了幾下。

陳啟禮察言觀色,知道這殘頁有料,頓時笑容更盛:「陸先生果然有貨!不知這殘頁,以及先生所知的其他線索,可否割愛?價錢好商量。」

「實不相瞞,此次南下,一是訪友,二是家道中落,確實有出手部分藏書的打算。」陸雲深做出為難思索狀,「只是……這類書牽涉頗多,我也不敢輕易示人。陳老闆若真有興趣,我們或許可以找個更安全、更清靜的地方詳談?我也正好有些關於《錦帳風月圖》流傳脈絡的推測,想向陳老闆請教。」

「清靜地方?」陳啟禮眼中精光一閃,盤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巧了,我在靜安寺路的公館裡,正好有一間專門用來賞玩珍藏的書房,絕對安全清靜。陸先生若不嫌棄,不如現在就隨我移步過去?白小姐也一起,賞臉喝杯茶?」

邀請上門! 這正是陸雲深想要創造的機會,但同時也意味著風險倍增。他看了一眼白露,白露不易察覺地微微點了下頭。

「那就……叨擾陳老闆了。」陸雲深拱手。

二、凶宅詭域

陳啟禮的公館位於靜安寺路西段,是一棟三層高的西式花園洋房,高牆鐵門,戒備森嚴。然而,一進大門,陸雲深就感到一股極不協調的氣息。

洋房外觀是歐式,但庭院佈置卻混雜了中式亭台、日式枯山水,甚至還有幾座造型怪異的南洋石雕,胡亂堆放在角落。更詭異的是,整棟房子的氣場極其紊亂。通常家宅應以「藏風聚氣」為佳,但此處氣息卻被強行扭曲、分割,某些角落陰寒刺骨,某些地方又燥熱莫名,彷彿有多種彼此衝突的力量在互相撕扯、鎮壓。

「陸先生覺得我這小園子如何?」陳啟禮似乎頗為自得,「我搜集各國奇石異雕點綴,求的就是一個『博採眾長』。」

「別具一格。」陸雲深淡淡道,心中警鈴大作。這哪裡是博採眾長,分明是胡亂佈置,破壞了地氣平衡,長居此地,主人必會心緒不寧、多夢驚悸,甚至健康受損。但看陳啟禮紅光滿面,顯然有別的鎮宅或護身之物在抵消這種負面影響。

他們被引至二樓一間寬大的書房。書房裝潢中西合璧,靠牆是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和古玩。房間中央鋪著厚厚的地毯,擺著沙發和茶几。但陸雲深一踏入房間,就感到腳下一,彷彿空氣比外面粘稠了數倍。

他目光快速掃過房間。書架擺放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壓制與囚困的陣法格局。牆上掛著幾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畫,但畫中雲氣和水流的走向,被巧妙調整過,形成了「困龍於淵」的意象。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東南角,設有一座小小的神龕,但供奉的既非佛也非道,而是一尊面目模糊、似笑非笑的黑色木雕,木雕前燃著三炷線香,香氣甜膩詭異,聞之令人微微眩暈。

這整個書房,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一個以風水為形、以邪術為骨,專門用來困人、審訊甚至施展某些邪法奇門殺陣

引他們進來後,陳啟禮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那中山裝男子悄無聲息地關上了厚重的實木房門,自己則像一尊門神般立在門前。兩名保鏢一左一右,封住了通往陽台的玻璃門。白露被「客氣」地請到遠離陸雲深的沙發上坐下,一名女僕為她斟茶,實則是監視。

「陸先生,」陳啟禮在書桌後的大椅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盤著念珠,「現在可以開誠佈公了。你那張殘頁,是從哪裡來的?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房間內的氣壓似乎更低,甜膩的香氣愈發濃重。陸雲深感到一陣輕微的頭暈和心悸,這是陣法開始影響心神與氣血的跡象。白露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她強自鎮定,端起茶杯的手穩穩的。

「陳老闆此言何意?」陸雲深站在原地,氣息綿長,努力抵抗著陣法的壓制,「我帶著誠意來做生意,這就是陳老闆的待客之道嗎?」

「生意?」陳啟禮嗤笑一聲,「一個身懷正宗奇門傳承,卻突然出現在上海,拿著《陰陽歡喜禪》殘頁找上門來的人,你跟我說只是做生意?崑崙山上的事,你真以為我們一無所知嗎,守龍一脈的陸先生?」

他果然知道!陸雲深心念電轉,對方遠比自己想像的更了解內情,甚至可能早就盯上了自己。從踏入這個房間開始,一切就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既然陳老闆都知道了,那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陸雲深索性不再偽裝,挺直腰背,眼神變得銳利如星,「你們在崑崙山佈下邪陣,破壞龍脈,究竟意欲何為?那本《陰陽歡喜禪》全本,又在哪裡?」

「意欲何為?」陳啟禮哈哈大笑,笑聲在封閉的房間裡迴蕩,顯得有些猙獰,「當然是為了獲取力量!真正的、超越凡俗的力量!龍脈地氣,不過是這天地間最龐大的一種能量源。用你們中國老朽的辦法慢慢溫養,太浪費了!我們有更高效的方法抽離、轉化、為我所用!至於那本書的全本……」他貪婪地舔了舔嘴唇,「它就在這裡,但你看不懂,也用不了。那是獻給『先生』的禮物。而你,陸雲深,你的傳承知識,還有你這個人本身,或許是啟動最後儀式的……絕佳『引子』。」

話音剛落,那中山裝男子猛地抬起頭,木然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僵硬詭異的笑容。他雙手在胸前迅速結了幾個古怪的手印,口中發出低沉、含混、非漢非梵的咒語。

剎那間,書房中異變陡生!

牆上山水畫裡的雲氣彷彿活了過來,絲絲縷縷從畫中滲出,化作灰白色的霧氣,開始在房間內瀰漫。地毯上的花紋扭動起來,像藤蔓一樣試圖纏繞陸雲深的腳踝。神龕前的三炷線香燃燒速度驟然加快,甜膩的香氣幾乎濃得化不開,直往人腦子裡鑽。更可怕的是,房間的四個角落,隱隱傳來鎖鏈拖動壓抑嘶吼的聲音,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被召喚出來!

白露驚呼一聲,想要站起,卻發現身體有些發軟,視線開始模糊。

坤位厚土,鎮!」陸雲深厲喝一聲,腳踏禹步,猛地一踩地面。奇門遁甲中,坤為地,主靜、主承載。他這一腳蘊含內息,暫時穩住了腳下地毯的異動。同時,他右手從袖中甩出五枚五行法錢,並非攻擊,而是分別射向房間的五個特定點——對應五行方位的傢俱或擺設。

「金克木!」一枚法錢擊中東側書架(木)的銅包角(金)。
「木克土!」一枚法錢嵌入西南角盆栽(土)的陶盆縫隙(木紋理)。
「土克水!」一枚法錢壓在北面魚缸(水)旁的地毯流蘇(土質纖維)上。
「水克火!」一枚法錢落入壁爐(火)殘留的灰燼(水氣)中。
「火克金!」最後一枚法錢擦過西面一座銅鐘(金),帶起一絲火星。

這是奇門遁甲「法術奇門」 中應急的「五行破煞」手法,並非直接對抗整個陣法,而是通過瞬間擾亂陣法依託的五行氣場平衡,製造一個短暫的混亂間隙

五枚法錢落位,房間內扭曲的氣息果然為之一滯,霧氣翻滾變緩,地毯花紋的扭動也停止了片刻。

「走!」陸雲深抓住這電光石火的機會,身形如箭,射向白露所在的沙發。他知道門和陽台都已被封死,唯一的生路在於——

他一把拉起白露,同時左手從懷中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研磨硃砂用的小銀刀,運足力氣,狠狠擲向房間東南角的神龕

「砰!」

小銀刀砸在那黑色木雕上,木雕晃了晃,並未損壞,但神龕前的香爐被震倒,線香斷裂。甜膩香氣的源頭暫時被破壞。

幾乎同時,陸雲深拉著白露衝向書房內側的一扇小門——那是進來時他瞥見的、可能是通往內部休息室或衛生間的門。他賭這扇門沒有被特意加固或封鎖!

「攔住他!」陳啟禮氣急敗壞地吼道。

中山裝男子咒語聲陡然尖厲,房間角落的鎖鏈聲大作,一股肉眼難見但切實可感的陰寒之力如觸手般向陸雲深背後抓來!

陸雲深頭也不回,反手向後灑出一把隨身攜帶的、混合了艾草、硃砂和鹽的粉末——這是他師門配置的簡易破邪散

「嗤——」

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身後傳來一聲痛苦的、非人的尖嘯,那陰寒觸手般的力道消散了大半。

「哐當!」陸雲深合身撞開了那扇小門。門後果然是一間小小的盥洗室,還有一扇通往外部走廊的氣窗

他將白露託舉上去:「快!出去叫人!去巡捕房找霍啟山!」然後自己回頭,面對追至門口的保鏢和那再次結印的中山裝男子。

「想走?!」中山裝男子臉上閃過厲色,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骨鈴上。鈴聲淒厲,直鑽腦髓!

陸雲深只覺頭痛欲裂,眼前發黑,知道這是直接攻擊神魂的邪術。他猛咬舌尖,藉著疼痛保持清醒,同時雙手快速在胸前結出奇門「護身印」,心中默誦《易經》卦辭:「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一股浩然剛正之意從心底升起,勉強抵禦住那邪惡鈴聲的侵蝕。但兩名保鏢已衝到近前,拳風呼嘯!

就在這時——

「砰!砰!」

樓下傳來巨大的撞門聲和威嚴的怒喝:「開門!上海特別市警察廳查案!

是霍啟山的聲音!他來得正是時候!

陳啟禮和中山裝男子臉色大變。這公館雖有背景,但明面上與巡捕房公然衝突絕非明智。

「撤!」陳啟禮當機立斷,對中山裝男子喊道。

中山裝男子恨恨地瞪了陸雲深一眼,收起骨鈴,與保鏢護著陳啟禮,迅速從書房另一側的暗門離開,消失不見。

陸雲深鬆了口氣,靠著牆壁滑坐在地,額頭冷汗涔涔。方才片刻的交鋒,看似短暫,實則兇險萬分,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與準備的器物。

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霍啟山帶著幾名巡捕衝了上來,看到盥洗室內的景象和剛剛從氣窗爬回來的、驚魂未定的白露,眉頭緊鎖。

「陸雲深?白小姐?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霍啟山看著一片狼藉、氣息詭異的書房,沉聲問道,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第三回 完)

下回預告: 霍啟山介入,離奇命案浮出水面,死者狀況竟與邪術記載吻合。陸、白、霍三人被迫暫時合作,線索卻指向更加錯綜複雜的國際勢力與隱秘教派。沈素衣破譯出關鍵情報,「破龍派」的全球圖謀初現端倪。陸雲深必須在傷勢恢復前,找到下一個對手可能行動的關鍵地點——一處香港的風水寶地。請看第四回:《香江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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