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奇門錄》第三回:太極初窺時空秘 彗星乍現帝星危

 





時:時空夾縫第一日
地:嘉靖年間·張三丰道境

光陰在此地失去了意義——窗外永遠是暮色將沉未沉之際,天邊一抹魚肚白與晚霞並存,樹梢上的黃葉既不飄落也不轉綠。

張墨盤膝坐在竹榻上,面前攤開《太極奇門錄》。竹簡上的文字竟非刻寫,而是以深淺不一的木紋天然形成,需以特定角度的光線照射方能顯現。

「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開篇第一句,便讓張墨心神劇震。

這不是尋常的道家典籍。尋常太極講陰陽二氣,此卷開宗明義便是「三才之變」——天、地、人三才各分陰陽,合為六爻;六爻相蕩,生六十四卦;六十四卦配二十八宿,得一千七百九十二種時空變化。

「原來如此……」張墨喃喃自語,「奇門遁甲中的『一千零八十局』,只是天地二才之變。若加上『人才』的心念變數,變化方能窮盡時空。」

他閉目凝神,運轉家傳心法。意識中浮現出三幅重疊的星圖:

第一幅是當今天象,北斗七星如勺;
第二幅是金絲星圖所示的三百年後星象,北斗勺柄已偏轉;
第三幅最為奇異——星宿位置竟在不斷流變,彷彿有無形之手在撥動星辰。

「這就是『人才變數』的星象映射。」張墨若有所悟,「人心念動,星辰亦隨之微調。歷史長河中的每一個抉擇,都在星空中留下漣漪。」

他按卷中所載,雙手結「三才印」。左手拇指扣無名指根,代表「地」之穩固;右手食指中指並攏,代表「天」之通達;心中默觀太極圖,代表「人」之靈明。

三印合一剎那,竹屋內的空間忽然扭曲。

桌上的茶碗自行旋轉,碗中茶水逆時針形成漩渦,水面竟映出萬曆二十八年的奉新縣景象——宋家祠堂前,三個戴青銅面具的人正在佈置某種血色符陣。

「時空窺探術!」張墨心中一喜,但隨即發現景象模糊不清,如霧裡看花。

《太極奇門錄》旁批注浮現:「初習者,見影如霧,緣心未澄。須以太極圓轉之意,化執著為空明。」

張墨深吸口氣,不再強求看清,反而放空心念,讓太極圖在意識中自然流轉。說也奇怪,當他不再「用力」,茶碗中的景象卻漸漸清晰——

那血色符陣以硃砂混合某種黑色粉末繪成,圖案正是金絲星圖上九個斷點的連線。三個面具人各持一枚玉符,按天、地、人三才方位站立,口中誦念古怪咒文。

為首的「天」字面具人忽然抬頭,青銅眼孔中射出幽光,竟似透過時空與張墨對視!

「不好,被發現了!」張墨急撤手印,茶碗「啪」地碎裂。

幾乎同時,竹屋外傳來張三丰的聲音:「小友,你窺探時動了『求知執念』,心波外洩,自然會被對方感應。太極之道,在於『知而不執,察而不著』。」

張墨推門而出,見老者負手立於院中那棵永恆不落的銀杏下。

「前輩,影淵在奉新縣布的是何陣法?」

「那是『九星噬龍陣』的雛形。」張三丰神色凝重,「以九處歷史斷點為錨,抽取華夏龍脈之氣。但老道觀其陣圖,他們此次目的似乎不止於此……」

他拂塵一揮,地面落葉自動排列成一幅星圖:「你看,九個斷點的連線中心,並非龍脈核心,而是指向——紫微垣中的帝星。」

「帝星?萬曆皇帝?」

「正是。」張三丰點頭,「萬曆二十八年,朝中正有『國本之爭』。皇帝與文官集團為立太子之事僵持不下,國本動搖。若此時帝星被巫術所侵,輕則皇帝心神錯亂,重則……」

「駕崩?」張墨倒吸涼氣。

「比駕崩更可怕。」張三丰沉聲道,「若皇帝被巫術控制,成為影淵的傀儡,則大明國運將徹底改寫。屆時莫說《天工開物》,整個華夏文明都可能被引向歧途。」

張墨想起茶碗中看到的血色符陣:「他們用的硃砂中混有黑粉,那是何物?」

「若老道所料不差,應是『殞星鐵』——天外隕鐵研磨而成,專破皇家紫氣。」張三丰仰望永恆暮空,「萬曆二十八年,史載有彗星襲月之異象。影淵定是要借彗星煞氣,以殞星鐵為媒介,施咒於帝星。」

「可有破解之法?」

張三丰轉身看向張墨:「這便是老道引你來此時空夾縫的原因。要破此局,需三物合一:太極奇門定住時空,天工機關改易地勢,工聖血脈護持人運。」

他指向另外兩間竹屋:「你那兩位同伴,此刻也在各自修行。七日後,方有一線生機。」

同日,西側竹屋內。

宋星滿頭大汗,盯著自己的鐵手。

從龍潭被吸入時空夾縫後,這隻半鐵半肉的手掌發生了異變——金屬部分浮現出細密的紋路,細看竟是微縮版的《魯班經》機關圖。

「此乃『機關認主』。」張三丰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你為護文脈自斷一臂,浩然之氣已融入這義肢。如今它不再是死物,而是你身體的延伸。」

宋星嘗試集中意念。鐵手上的紋路逐一亮起,五指關節處「咔咔」作響,竟分解重組成五種不同形態:

拇指化為鑽頭,食指變作鑷子,中指伸出刻刀,無名指彈出量尺,小指則是一支極細的筆。

「這是……工器五形?」宋星又驚又喜。

「金木水火土,工器之基。」張三丰的虛影浮現,「鑽屬金可破堅,鑷屬木能取微,刻刀屬水潤物無聲,量尺屬火定規矩,筆屬土載萬象。你且試以心意驅動。」

宋星心念一動,鐵手五指在空中虛劃。刻刀劃過之處,竟留下一道道發光的軌跡,軌跡自動組合成一個立體的齒輪結構。

「虛空成圖!」他脫口而出。這是《魯班經》中記載的最高境界——以意念直接構建機關圖,省去繪圖、計算之繁。

「還不止。」張三丰道,「你試將這齒輪圖『固化』。」

宋星閉目凝神,想像齒輪由虛轉實。鐵手小指的筆尖忽然滲出一種銀色液體,液體沿光軌流淌,頃刻間凝結成實體——一枚精鋼齒輪「噹啷」落地。

「這是……『天工凝液』?」宋星想起《天工開物·補遺》中的記載:上古匠神能以意念融合五金,虛空造物。

「正是。但以你如今修為,一日最多凝三物,且需消耗心神。」張三丰告誡,「七日內,你需練成《魯班經》中最難的『九連環機關術』。此術能以小機關引發大變化,正是破解陣法的關鍵。」

說罷,一段複雜的口訣傳入宋星腦海。那是九層嵌套的機關原理,每一層都有八十一種變化,九層相套,變化之數近乎無窮。

宋星深吸口氣,鐵手五指飛速舞動,在空中勾勒出第一個環形結構……

東側竹屋,又是另一番景象。

宋應星赤膊盤坐,背後三幅機械圖紋灼熱如烙。汗水剛滲出皮膚,便被蒸發成縷縷白氣。

「痛嗎?」張三丰的聲音溫和。

「如萬針刺背,又如熔鐵澆鑄。」宋應星咬牙道,「但奇怪的是,痛到極處時,腦中反而浮現出許多從未見過的圖樣——水輪如何接引地脈之力,風車如何捕捉天風之勢,連弩如何暗合星辰軌跡……」

「此乃『工聖血脈覺醒』。」張三丰解釋,「你宋氏先祖,本是黃帝時期的工正官,掌百工之術。這血脈代代相傳,至你這一世,恰逢天時地利,方得覺醒。」

他指向宋應星背上的「水輪圖紋」:「你且觀此圖,可見紋路中有幾處節點特別明亮?」

宋應星雖不能自觀其背,但心神沉入時,背上的圖紋竟在意識中清晰浮現。確實,水輪的軸心、葉片末端、水流衝擊處,共有九個光點明滅不定。

「這是……穴位?」

「是工聖一脈獨有的『機關竅』。」張三丰道,「尋常人有三百六十五處穴位,溝通氣血。工聖後裔則另有九處機關竅,專司感應天地間的『機巧之氣』——風力大小、水流緩急、地脈走向、金石硬度,皆可通過機關竅感知。」

他傳授一段心法:「你運此心法,試引第一竅之力。」

宋應星依言而行。當意念集中於背心處第一個光點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聽到」了竹屋外溪流的水聲,但這不是普通的聽覺。每一滴水珠的大小、落下的速度、撞擊岩石的角度,都在他心中形成清晰的數據。他甚至能「感覺」到,三里外有一處河灣,水流在那裡形成漩渦,渦心的轉速是……

「每息七轉半。」他脫口而出。

「善!」張三丰讚道,「此為『水竅』已開。七日內,你若能再開『風竅』與『金竅』,便可感知天象變化與金石性質,對抗影淵的殞星鐵陣大有裨益。」

宋應星正要再問,背上「風車圖紋」忽然劇烈灼痛。意識中狂風呼嘯,他「看見」無數氣流在天地間奔湧,形成複雜的軌跡網。而在這風網之中,有一股暗紅色的邪風,正從西北方向捲來,風中夾雜著血腥與鐵鏽的氣息……

「這是……彗星帶來的煞氣?」他驚問。

張三丰臉色一沉:「比彗星煞氣更糟。此風中混有戰場殺伐之氣、冤魂戾氣,還有……龍脈逆流的怨氣。影淵不僅要借天象,更要引爆歷史中積累的負面氣運,一舉摧毀帝星。」

「如何阻擋?」

「需以工聖三竅,引動天地間的正氣。」張三丰道,「水竅引江河之浩蕩,風竅引天風之清正,金竅引金石之堅貞。三氣合一,可淨化邪風。但這需要你對機關竅的掌控達到『入微』之境。」

「何謂入微?」

「能感知一滴水中有多少水珠,一陣風中有多少氣流,一塊鐵中有多少晶粒。」張三丰肅然,「此非七日可成,但時不我待。你且全心修煉,老道會以時空秘法加速此屋的時間流速——屋中七日,相當於外界的三日半。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竹屋門關閉的瞬間,時間流速驟變。宋應星感到每一息都變得無比漫長,背上圖紋的灼痛也被拉長、放大,但他咬牙堅持,心神完全沉入機關竅的奧秘中……

時空夾縫,第四日。

張墨已能維持「三才窺探術」一炷香時間,且心波不外洩。這日他窺探時,發現了更驚人的情報——

奉新縣的影淵人員突然增多。除了原本的「三才」「三光」殺手,又來了三批人,面具上分別刻著「日月」「山海」「鬼神」字樣。

九組殺手,每組三人,共二十七人。這正好對應金絲星圖上的九個斷點。

「他們要在九處同時發動?」張墨心念急轉,「不,不對。奉新縣只有一組人在佈陣,其他人似乎在……搬運物資?」

透過時空窺探,他看到「山海」組從龍潭底撈出數十個密封陶罐;「鬼神」組從荒墳中挖出腐朽的棺木;「日月」組則在收集一種銀色礦石。

張三丰的聲音適時響起:「陶罐中是百年陳屍的骨灰,棺木是含冤而死者遺骸,銀礦則是『太陰石』——月光照射千年的玉石。這三樣,分別代表地之陰氣、人之怨氣、天之寒氣。」

「他們要煉製何物?」

「『三陰破陽錐』。」張三丰語氣沉重,「以此錐刺入帝星對應的風水穴位,可讓紫微垣陽氣外泄。屆時彗星煞氣便可長驅直入。」

「風水穴位在何處?」

「北京城,紫禁城,乾清宮。」張三丰一字一句,「萬曆皇帝的寢宮。」

張墨猛然想起史書記載:萬曆二十八年,皇帝確實曾大病一場,昏迷三日,御醫束手無策。醒來後性情大變,從勤政轉為怠政,最終導致明朝衰敗。

「原來歷史上的這場大病,竟是影淵所為!」

「現在你明白,為何老道說此戰關乎文明存續了。」張三丰嘆道,「萬曆若在此時被咒殺或控制,後世將無崇禎,無滿清入關,但也無《天工開物》廣傳,無西學東漸,華夏可能陷入另一種黑暗。」

「必須阻止他們。」張墨堅定道,「前輩,請傳我太極奇門的攻擊之術。」

「你已窺得三才之妙,今日便傳你『太極三才劍』。」張三丰拂塵一揮,竹枝飛來三片竹葉,「看好了。」

第一片竹葉緩緩飄落,軌跡玄奧,明明直線下落,卻讓人覺得它同時在畫圓、走弧、折線。

「此為天劍式——軌跡莫測,如天機難窺。」

第二片竹葉貼地滑行,所過之處,地面微塵自動排開,形成太極圖案。

「此為地劍式——勢大力沉,如地脈奔湧。」

第三片竹葉忽快忽慢,時而如閃電疾刺,時而如雲霧縹緲。

「此為人劍式——變化由心,如人心難測。」

三片竹葉忽然合一,化作一道青光,在空中劃出複雜的立體軌跡,最後「嗤」地一聲,將遠處一塊岩石洞穿,傷口光滑如鏡。

「三劍合一,可破時空屏障,傷敵於過去未來。」張三丰道,「但此術極耗心神,以你如今修為,一日只能用一次。」

張墨凝神記憶,雙手不自覺地模擬劍勢。他發現這三劍式暗合《易經》的三才六爻之理,每一式都有六種變化,三式相合便是……

「一千零八十種變化?」他脫口而出。

「正是奇門遁甲的一局之數。」張三丰點頭,「但你須記住:劍招是死,人心是活。真正的太極三才劍,變化之數應是——無窮。」

第六日,黃昏。

宋星的鐵手在身前飛舞,九個精鋼環在空中翻轉、嵌套、分離、重組。最初他只能操控三個環,如今九環齊飛,每一環都在同時進行不同的動作:

第一環順時針旋轉,第二環逆時針,第三環上下翻滾,第四環左右擺動……九環的運動軌跡在空中織成一張立體的網。

「九連環,成!」他低喝一聲。

九環忽然靜止,以奇特的幾何結構懸停空中,環與環之間沒有實體連接,卻有無形的力場維繫。

張三丰虛影顯現:「不錯。但九連環的真正威力,在於『連鎖變化』——觸一環而動九環,動九環而引天地之機。你試將此網與屋外溪流的水勢相連。」

宋星心念一動,鐵手五指彈出細如髮絲的金屬線,線頭穿過竹窗,沒入溪中。金屬線將水流的速度、方向、壓力等數據傳回,九連環開始自行調整結構,模擬出溪流未來十息的變化趨勢。

「這是……預測?」

「是機關術中的『推演』。」張三丰道,「以有形之器,算無形之勢。七日後你回到奉新縣,便以此術推演影淵陣法的變化,尋其薄弱之處。」

宋星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前輩,若影淵的陣法有巫術加持,機關術如何應對?」

「問得好。」張三丰微笑,「你且看。」

他虛指一點,九連環中的一個鋼環忽然亮起符文——正是《魯班經》中記載的「破邪紋」。

「魯班祖師當年造機關,豈會不知世間有邪祟?《魯班經》中本就有『鎮煞』『破邪』『引正』三類符文,只是後世只傳機關形制,不傳符文真意。老道已將這些符文融入你的鐵手記憶中,關鍵時自會顯現。」

宋星感知鐵手,果然發現深層記憶裡多了數百個複雜的符文圖案,每個都有不同功效。

第七日,拂曉。

宋應星背後的圖紋已不再灼痛,反而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他閉目盤坐,卻能「看」到整個時空夾縫的全景:

西屋裡,宋星的九連環正在模擬星象運行;
主屋中,張墨的太極三才劍氣在竹簡上刻下深奧軌跡;
院外溪流,每一滴水珠的運動都清晰可辨;
天空中的暮色,原來是無數細微的光粒子在特定規律下流轉形成的幻象。

他開了三竅。

不,不止三竅——在水、風、金三竅之上,他感覺到還有更深層的「總竅」正在萌動。那是統御一切機關變化的核心,是工聖血脈的真正精髓。

「你感覺到了?」張三丰的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

「是,但很模糊,如霧中之燈。」

「那是『造化竅』,工聖一脈最高奧秘。」張三丰道,「開此竅者,可感知天地萬物的『造化之理』——為何石頭堅硬、水流柔軟、火焰升騰、草木生長。這已近乎道。」

「我能開啟嗎?」

「以你如今的積累,只能觸及其邊緣。」張三丰道,「但足夠了。七日後,當影淵引動彗星煞氣時,你便以造化竅的感知,找出天地間的正氣節點。張墨以太極奇門定住節點,宋星以機關術構建通道,將正氣引導至帝星方位,如此可保紫微垣不墜。」

宋應星還想再問,忽然渾身一震。

透過造化竅的模糊感應,他「看」到了一幅恐怖的景象——

漆黑的天幕中,一顆血色彗星拖著長長尾焰,正撞向一顆金色的星辰。金星的周圍有九條龍形氣流守護,但彗星所過之處,龍氣紛紛潰散。金星的光芒迅速黯淡,表面浮現裂痕……

「這是……未來?」

「是可能發生的未來之一。」張三丰嘆道,「時空如樹,分杈無數。你們要做的,就是將歷史引向另一個分枝。」

話音剛落,整個時空夾縫開始震動。

永恆的暮色天空出現裂紋,如同打碎的鏡子。竹屋、銀杏、溪流,一切都在扭曲、淡化。

「七日已滿,時空夾縫即將關閉。」張三丰的身影也在消散,「記住:回到萬曆二十八年後,你們只有一個時辰準備。子時三刻,彗星將至,影淵將發動總攻。成敗在此一舉……」

「前輩!」張墨衝出主屋,「我們該如何尋找您說的『正氣節點』?」

最後一刻,張三丰的聲音如縷縷青煙傳來:

「節點在……奉新縣宋氏宗祠地下三尺,有你先祖張良埋下的『留侯鎮龍碑』;龍潭東岸老槐樹下,埋著諸葛武侯南征時留下的『八陣圖殘石』;還有……」

聲音戛然而止。

時空夾縫徹底崩潰。

萬曆二十八年,三月初七,戌時三刻。

奉新縣外龍潭邊,三道身影憑空出現,踉蹌落地。

正是張墨、宋星、宋應星。

三人互望,皆覺恍如隔世。時空夾縫中苦修七日,外界卻只過了一炷香時間——宋家祠堂的方向,還能看見先前戰鬥留下的痕跡。

「先找鎮龍碑和八陣圖殘石。」張墨當機立斷,「宋公子,你以機關竅感知地脈;宋星,你佈置九連環警戒;我以太極奇門推算彗星到達的準確時辰。」

宋應星閉目感應,背上的圖紋微微發光。片刻後,他指向宋氏宗祠方向:「地下三尺,確有異樣的金石之氣,但……有阻礙,似乎被某種陰寒力量封鎖了。」

「是影淵。」宋星鐵手彈出探測絲,「他們已經佔據了祠堂,正在碑上施加封印。」

張墨抬頭望天,瞳孔中倒映出星辰軌跡。他以新悟的太極三才心法推算,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妙。彗星受巫術牽引,速度加快了。原本子時三刻到達,現在恐怕……亥時正就要來臨!」

「亥時正?那豈不是只剩半個時辰?」宋星驚道。

「不止如此。」張墨聲音沉重,「我推算出,影淵的攻擊目標有兩個:一是奉新縣的龍潭陣眼,二是北京紫禁城。他們要兩地同時發動,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

宋應星忽然睜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張先生,我有一個想法——既然他們要兩地同時進攻,我們為何不能兩地同時防守?」

「如何做到?我們只有三人。」

「不,我們有『四個』。」宋應星指向自己背後的圖紋,「工聖血脈覺醒時,我感覺到……我可以將一部分意識附著在機關上,讓機關暫時擁有我的感知能力。雖然不能戰鬥,但可以傳遞信息、引導正氣。」

張墨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們分兵兩路:一路留守奉新縣,破此處陣法;另一路攜帶你的意識機關,趕往北京?」

「正是。」宋應星道,「以張先生的太極奇門之術,能否在半個時辰內趕到北京?」

張墨沉吟片刻:「若燃燒精血,強行開啟『時空躍遷』,或許可以。但這樣一來,我抵達北京時將功力大損,恐怕難以對抗影淵主力。」

「北京那邊,交給我。」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三人霍然回頭。

月光下,蘇九娘一襲白衣,從林中走出。她身後還跟著兩人——林青鸞抱著焦尾琴,祝炎把玩著火紅鐵膽。

「你們怎麼……」張墨又驚又喜。

「局座進入時空夾縫後,我們以星象推算出你們的歸來時辰。」蘇九娘快速道,「五行特工已到其四,只差陳瀾。他正從水路趕來,預計一刻鐘後到。」

林青鸞雖蒙著眼,卻準確「看」向張墨:「局座,西山天工局總部已被影淵圍攻。石厚德前輩正以土行大陣堅守,但恐怕撐不了太久。」

祝炎補充道:「我們來時遇到三波截殺,解決了『日月』『山海』兩組。但『鬼神』組逃往北方,應該是去北京會合主力了。」

情報如潮水湧來,張墨迅速整合,一個作戰方案在腦中成型:

「聽著,我們兵分三路。第一路:蘇九娘、林青鸞、祝炎,留守奉新縣,協助宋公子破除龍潭陣法,奪回鎮龍碑。」

「第二路:宋星,你攜帶宋公子的意識機關,與我一同時空躍遷至北京。你負責構建正氣傳導通道,我對抗影淵主力。」

「第三路:等陳瀾趕到,命他立刻趕回西山,支援石厚德。天工局總部不能失守。」

眾人齊聲應諾。

宋應星當即盤膝坐下,背後圖紋光芒大盛。他咬破指尖,以血在胸口畫出複雜的符文,然後一掌按在自己額頭。

「分神化念,附器長存——出!」

一道淡金色的虛影從他頭頂飄出,沒入宋星遞過來的一枚鋼環中。鋼環頓時活了過來,表面浮現出與宋應星背上相似的圖紋。

「這枚『工聖環』,可以感知方圓十里內的天地正氣,並指引引導方向。」宋應星臉色蒼白,顯然消耗極大,「但它只能維持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內,必須完成正氣引導,否則環毀神傷,我也會受重創。」

「足夠了。」張墨接過鋼環,看向宋星,「準備好了嗎?」

宋星鐵手已變形成複雜的結構,九連環懸浮周身:「隨時可以。」

張墨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出前所未有的複雜法印:

「天地人三才聽令,日月星三光開道,時空之門——開!」

精血在空中燃燒,化作一道血色門戶。門內光影流轉,隱約可見北京城的街景。

「走!」張墨拉著宋星,一步踏入。

門戶關閉的瞬間,奉新縣的夜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雲遮月,而是所有的星光都在同一刻黯淡。唯有一顆血色彗星,從西北天際緩緩顯現,拖著長長的尾焰,如一隻猙獰的血眼,俯視人間。

彗星襲月,帝星將危。

蘇九娘仰望星空,掐指急算,忽然臉色慘白:「不對……彗星的軌跡,怎麼會經過……景山?」

「景山?」林青鸞不解。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禎皇帝便是在景山自縊。」蘇九娘聲音顫抖,「影淵這是要……將萬曆與崇禎的死亡時空疊加,製造前所未有的怨氣衝擊!」

宋應星聞言,猛然想起金絲星圖上的第二個斷點:「崇禎十七年,北京城,明亡之夜……九個斷點,原來可以時空疊加?」

彗星越來越近,血色光芒籠罩大地。

龍潭邊,廢棄的龍王廟遺址忽然裂開,九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與彗星尾焰相連。光柱中浮現出九個巨大的青銅面具虛影,面具上的「天」「地」「人」「日」「月」「星」「山」「海」「鬼」「神」十字同時發出陰冷笑聲:

「時辰已到,萬曆命絕,崇禎當死,大明當亡!九星噬龍,萬古長夜——啟!」

奉新縣與北京城,兩地時空在這一刻產生詭異的共鳴。

一場跨越三百年的雙線決戰,就此拉開序幕。

(第三回完)


下回預告
北京紫禁城內,萬曆皇帝突發怪病,口吐黑血,太醫院束手無策。張墨與宋星強行時空躍遷抵達,卻發現影淵主力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為首者竟是楚離本人!奉新縣龍潭邊,蘇九娘以星象術對抗九大面具虛影,林青鸞以琴音破邪,祝炎以火攻陣,宋應星則要在地脈被徹底污染前,喚醒地下的鎮龍碑與八陣圖殘石。而西山天工局總部,石厚德獨守孤城,面對影淵大軍圍攻,他將做出怎樣的犧牲?九星連珠的最終時刻,張墨能否在功力大損的情況下,以太極三才劍逆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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