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諜通幽錄》第一回:龍脈初動
類型:風水玄學 · 諜戰序幕
一、異象
民國九年,秋分,崑崙東麓。
陸雲深於子時登頂玉珠峰北側的一處無名斷崖。此處並非遊人所能至,乃是他師門世代觀察星野地氣的秘點之一。今夜,他要按《撼龍經》所載,勘驗「輔弼星」位的流轉。
山風如刀,星河低垂。陸雲深取出青銅羅盤,正欲定位,盤心天池中的磁針卻突然劇烈顫動起來,既不指北,亦不指南,而是在巳位(東南)與亥位(西北)之間瘋狂搖擺,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磁針亂顫,地氣逆行……」他眉頭緊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依照歷代筆記,那是「祖龍」乾脈向河西走廊延伸的咽喉處。
突然,他瞳孔微縮。在常人不可見的「氣」之視野中,一道原本應渾厚綿長、色呈玄黃的龍脈地氣,此刻竟在遠處山脊處呈現出詭異的斷續與扭曲。更令人心驚的是,那斷裂處隱隱泛出鐵鏽般的暗紅與不屬於自然的靛藍光暈,彷彿一道醜陋的傷疤,正在吞噬周遭生機。
「這不是自然衰變。」陸雲深低語,寒意從脊背升起,「這是『釘龍刺』的手法……但顏色不對,裡頭摻了別的東西。」
他迅速收起羅盤,從隨身的麂皮袋中取出三枚乾隆通寶,就地布下一個簡易的「小六壬」掌訣推算。指節飛速掐算,掌心漸生汗意。卦象顯示:「赤口,速喜,空亡」——主遠方有凶事驟發,雖有轉機卻終歸虛幻,且牽連極廣。
有人正在對龍脈動手術,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融合了東西邪術的手術。
二、遺痕
三日後,陸雲深根據氣脈受創的方位,艱難攀抵那片異常區域。這裡是崑崙山與阿爾金山脈交匯的隱蔽峽谷,地圖上無名,僅有少數古老風水典籍用隱語提及,稱其為「地肺之竅」。
眼前的景象印證了他的不祥預感。一處本應是地氣噴薄而出的天然石穴周圍,方圓十丈內的草木盡數枯萎,呈現一種被抽乾生命的灰白色。石穴入口處,被人用某種堅硬器物刻下了一個複雜的複合圖案。
陸雲深蹲下身,細細辨認。圖案核心是中國風水術中用以釘死龍脈的「鎖龍樁」符號,但符樁的形態卻被扭曲成了西洋哥特式尖塔的模樣。尖塔周圍,環繞著一圈並非道家亦非佛家的陌生符文,線條銳利,充滿幾何感,隱隱與西方鍊金術中的「卡巴拉生命之樹」圖式有幾分神似。而在這些刻痕之中,又潑灑著已經發黑、散發腥氣的液體——他認得,那是混合了黑狗血與硃砂的破法之物,但氣味裡還有一絲甜膩的異樣,似是南洋巫術中常用的某種藥油。
「東方的『形』,西方的『理』,南洋的『媒』……」陸雲深自語,「好一個大雜燴。這不是一人一派所為,是多方合力。」
他伸出食指,極輕地觸碰一處符文凹痕。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與冰涼,殘留的負面能量尚未完全消散。他閉上眼,運用師門所傳的「觀氣內視」之法,試圖追溯施術時殘留的意念碎片。腦海中閃過幾個模糊畫面:穿著厚重皮靴的腳、閃著寒光的特製鑿具、以及一種低沉而節奏奇特的、並非中文的吟誦聲。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際,一聲極輕微的「喀」聲從身後崖壁傳來,那是小石子被踩落的聲音。
陸雲深瞬間收攝心神,身體未動,右手已悄然扣住袖中暗藏的五行法錢。他沒有立即回頭,而是將聽覺放大到極致。風聲、遠處的冰裂聲……還有,兩個輕重不一、刻意壓抑的呼吸聲,分別在左後方十步與右後方十五步左右。
不是野獸。是人。而且訓練有素,懂得利用地形隱藏。
三、伏擊
「朋友,這荒山野嶺,可不是採藥觀景的好去處。」一個略帶沙啞、口音古怪的漢語從左後方響起。
陸雲深緩緩轉身。只見兩名男子從岩石後走出。一人身材高大,穿著看似本地牧民的老舊皮襖,但腳下的靴子卻是歐式登山靴;另一人矮小精悍,手持一把裝了特製消音器的駁殼槍,槍口穩穩指向陸雲深。他們的臉龐都被高原日光曬得黝黑,但高大者有著淺灰色的眼珠,矮小者則顴骨高聳,帶有明顯的中亞特徵。
「你們又是為何而來?」陸雲深平靜地問,目光掃過他們鼓脹的腰間和背後不小的行囊,「觀光?還是……搞『測繪』?」
民國以來,以探險、考古為名深入中國邊疆,實則繪製軍事地圖、搜集情報的外國人不在少數。
灰色眼珠的高大男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整齊的黃牙:「我們對山很有興趣。尤其是,山裡藏著的『東西』。你剛才在看那個圖案?你懂這個?」
「略知一二。」陸雲深道,「這圖案不祥,會壞了這片山水的地氣,久了,方圓百里的水草牛羊都要遭殃。」
「地氣?有意思的說法。」持槍的矮個子冷冷插話,他的漢語更流利,但腔調生硬,「我們的老闆對這些『能量』很感興趣。他說,這是一把鑰匙。你,看起來像是知道怎麼用這把鑰匙的人。」
話音未落,陸雲深心頭警兆陡生!並非來自眼前兩人,而是來自腳下——那石穴周圍的邪異圖案,竟隨著他們話語中的某個音節,微微閃過一絲靛藍光芒。這是一個觸發式的陷阱!對方在拖延時間,啟動某種後手!
說時遲那時快,陸雲深根本不及細想,扣住五行法錢的右手猛地向地面一擲!
「木剋土,轉!」
五枚法錢並非亂撒,而是依照五行生剋與九宮方位,精準落在他方才推算出的、地氣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幾個生機節點上。一道無形的氣場微微扭曲,暫時隔斷了那邪陣對更大範圍地氣的抽吸。
幾乎同時,他雙足發力,不是後退,而是向左前方——那高大男子與石穴之間的空隙——疾衝!這一下出乎對方意料,持槍者調轉槍口稍慢半拍。
「砰!」
一聲悶響,子彈擦著陸雲深的耳畔飛過,擊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高大男子怒喝一聲,如熊般撲來,一拳直搗陸雲深後心,拳風凌厲,顯然是精通搏擊之輩。
陸雲深卻不硬接,身形如靈蛇般一扭,藉著前衝之勢,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疾點向對方肋下某處。這不是武術招數,而是奇門遁甲「人盤」八門中對應「傷門」的氣脈節點,雖不致命,但足以讓對方氣息驟亂,動作僵直片刻。
高大男子果然悶哼一聲,攻勢頓挫。
陸雲深已趁這電光石火的空隙,衝出了包圍圈,頭也不回地向著峽谷更複雜的亂石深處遁去。他不敢停留,因為他聽到那矮個子用他聽不懂的語言急促地說了句什麼,隨即,另一種腳步聲從更遠的側翼響起——對方還有第三人,甚至更多人埋伏!
四、迷蹤
憑藉著對山川地形的熟悉和奇門遁甲中「躲避」與「隱形」的簡易應用(更多是利用光影、岩石角度和心理盲區),陸雲深在崎嶇的山谷中與追兵周旋了整整一個時辰。
追兵顯然也是高手,裝備精良,配合默契,且似乎也懂得一些粗淺的追蹤術,好幾次都險些堵住他的去路。陸雲深身上已多了幾道擦傷,呼吸也漸顯粗重。
「不能久纏,必須徹底擺脫。」他心中計較。抬眼四望,目光鎖定遠處一條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冰川融水溪流。水,在風水與奇門中代表「坎」卦,主險、主隱、主流動。水聲可以掩蓋腳步,水流可以沖淡氣息,而水脈走向,往往也是地氣流動的通道之一。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滴鮮血於掌心,迅速以指為筆,畫了一個簡化的「水遁符」,拍在自己胸口。這並非真的能化身入水,而是短時間內大幅強化自身與水行元氣的親和,降低存在感。
隨即,他縱身躍入冰冷刺骨的溪流,順流而下,同時全力收斂自身所有氣息。
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在上游逐漸遠去、模糊。
當陸雲深從下游一處瀑布後的隱蔽水潭爬上岸時,天色已近黃昏。他渾身濕透,冷得發抖,但眼神卻比崑崙山巔的冰雪更冷。
事情遠比想像的嚴重。對方不僅懂得破壞龍脈的邪法,組織嚴密,手段狠辣,而且目標明確——他們就是在尋找並破壞特定的龍脈節點。那個融合東西邪術的陣法,就是證明。這不是偶然的破壞,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華夏大地根基的超自然戰爭的序幕。
他從貼身內袋取出一個油紙小包,裡面是師傅仙逝前留給他的最後信物:一塊刻著簡單雲紋的古玉殘片,和一個上海租界的地址。
「若遇無法獨力解決、關乎地脈存亡之大劫,可攜此玉,赴滬上尋『硯社』主人。彼處或有一線生機,亦是一片新的棋局。」
師傅的叮囑言猶在耳。
陸雲深握緊冰冷的玉殘片,望向東方。上海,那個傳說中光怪陸離、龍蛇混雜的十里洋場,他終究是躲不開了。
山風呼嘯,如泣如訴,彷彿大地在向他發出無聲的警告與催促。
(第一回 完)
下回預告: 陸雲深孤身奔赴上海,欲尋「硯社」。而在這東西方勢力交錯、慾望橫流的冒險家樂園,一場以風月為幕、以古籍為餌的暗戰早已拉開序幕。舞女白露與探長霍啟山,將如何與這位來自崑崙的「異人」相遇?那本看似香豔的《陰陽歡喜禪》中,又藏著怎樣的驚天玄機?請看第二回:《蒲團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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