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奇門錄》第五回:忠魂化石守密鑰 殘卷尋蹤赴汴京

 


時:萬曆二十八年三月初八 寅時
地:西山天工局廢墟、河南開封府

寅時的天光,刺破西山夜霧,卻照不亮天工局院內的死寂。斷壁殘垣間,石厚德所化的石像靜立如碑,面朝東方,背後的石匣裂痕斑駁。

蘇九娘與林青鸞站在石像前,身後是剛從奉新縣趕回、一身疲憊卻眼神銳利的陳瀾。他們在龍潭邊擊退影淵殘部後,便憑藉蘇九娘的星象指引,以水遁術連夜北上。

石老……”蘇九娘聲音微顫,指尖輕觸冰涼的石像。沒有回應,只有石質的堅硬與決絕。她閉目凝神,袖中三枚古錢落在掌心,呈“離上坎下”未濟之卦。“卦象所示,石老雖身化石,靈識未散,有一線生機繫於大地。他所守護的‘密庫鑰匙’,也未曾落入敵手。”

林青鸞側耳傾聽,蒙眼青布下的臉龐轉向地面:“地下三尺,有微弱的‘脈動’,非金石,非草木,是活物……在移動。”

陳瀾聞言,雙手按地,周身水汽氤氳,感知如波紋般擴散。“是土行遁術的殘餘波動……鑰匙被石老附著在了地下生靈體內,正在向東南方遷移。”他睜開眼,“但波動極其微弱,隨時可能消散,必須立刻追蹤。”

兵分兩路。”蘇九娘迅速決斷,“陳瀾,你精通水脈,亦能感應地氣,由你追蹤鑰匙下落,務必奪回。我與青鸞留守清理廢墟,重建聯絡法陣,並嘗試以‘安魂引’穩固石老殘存的靈識,看能否找到逆轉石化之法。”

諾!”陳瀾領命,身形一轉,化作一道清流滲入地面,沿著那縷幾不可察的土行波動疾追而去。

蘇九娘則與林青鸞開始在廢墟中佈置。林青鸞以斷弦之琴奏出無聲音波,清掃著戰場遺留的污穢煞氣;蘇九娘則以星圖為基,重新勾畫接引星辰之力的陣法輪廓。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

乾清宮內,萬曆皇帝朱翊鈞已恢復神智,雖面色蒼白,但眼中黑氣盡褪。張墨強撐傷體,以最後的功力為其疏通經脈,驅散殘餘邪咒。

陛下,邪祟雖暫退,然龍體虧虛,需靜養月餘,期間切不可再近陰邪之物,亦勿動無名之火。”張墨收功,額角已滿是虛汗。

萬曆虛弱地頷首,目光複雜地看著張墨與一旁的宋星:“二位……果真乃世外高人。救駕之功,朕銘記於心。有何所求,但說無妨。”

張墨搖頭:“草民只求一事:請陛下下旨,重啟文淵閣,命人仔細檢視《永樂大典》中所有關於天象、工技、遁甲之殘卷,尤其留意是否有‘時空’‘固化’‘夾縫’等字樣之篇章,尋得後嚴加看管,勿使外流。”

萬曆雖有疑惑,但仍點頭應允:“準奏。田義,傳朕口諭,即日辦理。”

退出乾清宮,張墨幾乎站立不穩。宋星扶住他,鐵手(如今已與“華金劍”融合,形態更為流暢)傳來穩定的力量。“局座,你的傷……”

無妨,透支罷了。”張墨喘息道,“當務之急,是必須趕在影淵之前,找到張三丰前輩所說的《永樂大典》中的‘時空固化術’。此術是我們在接下來的歷史斷點中站穩腳跟的關鍵,否則,像此次這般強行介入,必遭時空反噬。”

去何處尋?文淵閣重啟尚需時日。”

北京的文淵閣,未必有全本。”張墨目光投向南方,“《永樂大典》正本藏於南京文淵閣,副本存於北京。但嘉靖年間曾籌備重抄,其間或有散佚或秘藏。我懷疑,張三丰前輩提及的內容,可能存於某個特殊副本,或關聯之處……比如,他修道之地。”

武當山?”

不。”張墨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張三丰晚年行蹤成謎,但多有傳聞他隱於汴京,也就是開封附近。那裡是北宋舊都,典籍浩繁,且地下河道縱橫,利於隱藏。更關鍵的是,金絲星圖上的第三個斷點——‘康熙二十二年,台灣府(鄭氏降清關鍵)’之事,其真正的歷史因果樞紐,或許早在更早的節點就已埋下。我們下一步,必須去開封。”

何時動身?”

即刻。”張墨語氣堅決,“祝炎與陳瀾已另有任務。你隨我去開封。此行還有一個目的:宋應星在龍潭覺醒工聖血脈時,我曾感應到開封方向有類似的古老血脈共鳴。或許,那裡還有工聖一脈的遺澤或線索,對抗影淵至關重要。”

兩人不再遲疑,趁著宮中尚未完全恢復秩序,悄然離去。張墨以殘存法力催動不甚穩定的遁術,目標直指河南開封。

同日午時,河南開封,古汴河畔。

開封城遠比北京滄桑,黃河多次改道,昔年汴京繁華多半深埋地下。張墨與宋星化身遊方道士與工匠,在城內暗中探訪。

在一處販賣古籍舊貨的街市,張墨於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駐足。攤主是個昏昏欲睡的老者,攤上擺著些破爛的蒙書、殘缺的佛經。但張墨的目光,卻鎖定了一本用來墊桌腳的、無封皮的線裝舊書。

他拿起書,輕輕拂去灰塵,內頁紙張堅韌,非尋常紙質。上面以極細的筆觸,畫著各種水利機械圖樣,旁注的文字並非漢字,而是……一種似篆非篆、似符非符的奇特符號。

老人家,此書從何而來?”張墨問。

老者眼皮未抬:“撿的。黃河發水,從老河道衝出來的。看著像天書,沒人要。客官喜歡,給兩個銅子兒拿去便是。”

張墨付了錢,將書收起。宋星低聲問:“這是?”

疑似‘河圖洛書’的某種工技演繹篇,所用符號與上古巫文有相通之處,但更為系統。”張墨眉頭緊鎖,“此物出現在此,絕非偶然。影淵擅用巫文,而此書似乎是巫文與機關術的某種橋樑。恐怕開封地下,藏著我們和影淵都在尋找的東西。”

正當此時,宋星背後的“華金劍”忽然發出低沉的嗡鳴,劍柄處的金國文字與華夏齒輪紋路交替閃爍。他臉色一變,低聲道:“局座,我感應到……同源的血脈氣息,在西北方向,很微弱,但充滿了……悲傷與憤怒。”

話音未落,前方街口忽然傳來喧嘩與驚叫。人群四散奔逃,只見幾個地痞模樣的漢子,正圍毆一個衣衫襤褸、懷抱一個木盒的少年。少年看似瘦弱,卻異常頑強,死死護住木盒,眼神如受傷的幼獸。

宋星的血脈感應,正源於此少年。

住手!”宋星一步上前,鐵手也未出,僅憑巧勁便將幾個地痞推得東倒西歪。地痞見他不好惹,罵罵咧咧地散了。

少年蜷縮在地,警惕地盯著宋星和走近的張墨,將木盒抱得更緊。他臉上污跡斑斑,但眉眼輪廓,隱隱與宋星有兩分相似。

張墨蹲下身,溫和道:“孩子,莫怕。我們不是壞人。你懷中之物,可否借觀一眼?”

少年搖頭,嘴唇緊抿。

宋星收起華金劍,伸出那隻半金屬化的右手,儘量讓語氣平和:“你看,我這手也異於常人。我們或許……是同類。”

少年看到宋星的金屬手掌,眼中警惕稍減,又看了看張墨道袍上不起眼的雲紋(實為天工局暗記),猶豫片刻,終於將木盒打開一條縫。

盒內沒有金銀,只有幾片顏色暗淡、質地特殊的金屬碎片,以及一卷焦黃的羊皮紙。碎片上的花紋,與宋星華金劍上的部分紋路如出一轍!而羊皮紙上,以血書寫著一段殘缺的文字,混合著漢字與那種奇特的符號。

張墨一眼認出,開頭幾句是:“余,完顏宗弼(金兀�)後裔,奉祖命守此‘九州樞機圖’殘片於汴梁。然華夏金源,本出一脈,豈可自戕?影淵妖人,欲奪圖以亂天下,余誓死不從……” 後面字跡模糊難辨。

九州樞機圖……”張墨心頭劇震。傳說中大禹治水後所鑄,標注天下龍脈節點與時空薄弱處的至寶!竟真的存在,而且被拆分藏匿!

你姓完顏?”宋星聲音有些乾澀地問少年。

少年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沒有姓。爺爺叫我‘守圖’。爺爺死了,他們……那些戴青銅面具的人,殺了爺爺,搶走了大部分東西,我只搶回這一點……” 他眼中淚水滾落,卻強忍著不哭出聲。

就在此時,張墨懷中那本剛買的“天書”,與少年盒中的羊皮紙,同時產生微弱的共鳴,發出淡淡熒光!

遠處,開封城著名的鐵塔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一道隱晦的黑色光柱沖天而起,旋即隱沒。城中的鳥雀驚飛一片。

不好!影淵已經找到並在開啟開封地下的某處遺跡!”張墨霍然起身,“守圖,帶我們去你爺爺說的地方!快!”

少年看著宋星與自己相似的眼眸,又看看張墨,一咬牙,抱起木盒:“跟我來!”

三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開封城古老的街巷中。而他們並不知道,在鐵塔之下的陰影裡,一個臉戴“地”字青銅面具的身影緩緩轉身,望向他們離去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兒,上鉤了。楚離大人料事如神,這‘九州樞機’之局,就看誰能真正執掌乾坤了。”

(第五回完)


下回預告

開封地下,千年古城遺跡之中,“九州樞機圖”殘片顯現,竟牽扯出大禹、墨子乃至上古巫咸的秘辛。影淵“地”字執事早已布下“九曲黃河陣”,張墨功力未復,宋星面對同族血裔與家國大義的抉擇。關鍵時刻,追蹤密鑰的陳瀾竟也循著水脈指引來到開封,三方勢力將在這座古城之下展開驚心動魄的角逐。而蘇九娘在西山嘗試“安魂引”時,竟意外接收到來自未來時空的微弱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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