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影兵機:站赤玄謀》第六回 玉佛腹寒玉鎮邪 紅星現驛路迴天



至元二十九年,五月十五,大都。

高麗使團的車馬在午後抵達麗正門。按照元廷禮制,藩屬國貢使須先入住「會同館」驛站,待三日後覲見皇帝。使團共三十餘人,為首的是高麗王族王璋,獻禮清單上赫然列著「東海明珠百斛、長白山參五十箱、織金綢緞千匹」,而最後一行小字註明:「另附先王所請之『佛寶』」。

這「佛寶」,就是北鎮撫司盯上的雪山玉佛

沈墨以驛路總檢校身份,在會同館「協助安頓」。蘇霓裳則扮作使團隨行侍女,混入館內。她已探明:玉佛裝在一口包銅木箱中,箱體刻有密宗梵文,需三把鑰匙齊開——王璋、會同館使、禮部郎中各持其一。

「今夜子時,高麗使團內部會有人動手,」蘇霓裳在後院柴房低語,「內線回報,使團副使金成柱已收買了禮部郎中的僕役,要盜取郎中所持鑰匙。」

「金成柱是『光明王』的人?」

「八九不離十。此人在高麗掌管對元貿易,常年往來大都,與色目商人關係密切。」

沈墨沉思:「我們要等他們盜出玉佛,再半路截殺?」

「不,」蘇霓裳搖頭,「玉佛只是容器,我們要的是其腹中寒玉。若讓金成柱盜走玉佛,他必發現寒玉,屆時玉石俱焚。最好的時機是——他們開箱取佛時,我們以假換真。」

「假玉佛?」

「北鎮撫司已仿製一尊,材質、重量、雕工幾可亂真,」蘇霓裳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佛小像,「唯獨缺少真佛內的『佛舍利』與寒玉。我們需在他們開箱後、驗貨前,完成調換。」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沈墨想起《驛星占候圖》變局篇記載:「天芮星動,宜用偷梁換柱之計。需借霧、借聲、借影。」

今夜天象:子時有霧,丑時有雨

「我有計,」沈墨道,「但需動用驛站一項絕密機關——『影壁傳聲』。」

會同館驛站建於前金代王府舊址,內有「九龍影壁」,實則是聲學機關:在特定位置敲擊,聲音會通過地下陶管傳至館內各處,製造幻聽。

子時初刻,霧起。

會同館西廂,禮部郎中房間。郎中已醉臥,鑰匙掛在床頭。一個黑影潛入,正是金成柱收買的僕役。他取鑰匙時,牆角忽然響起女子哭聲

僕役大驚,鑰匙脫手。哭聲忽左忽右,似冤魂索命。他嚇得奪門而出——卻不知那是蘇霓裳在隔壁利用影壁機關製造的幻聽。

鑰匙到手。金成柱帶著兩名心腹,與王璋會合。王璋面色凝重:「金副使,此事若敗露,高麗將遭滅頂之災。」

「殿下放心,」金成柱眼中閃過狂熱,「光明王許諾,事成後助高麗脫離元廷,復我河山。」

三人持三鑰,至後院庫房。開銅鎖,啟木箱。箱內錦緞包裹的玉佛高約二尺,通體瑩白,雕工精妙,佛陀手結觸地印,正是高麗國寶。

「快,取佛腹機關,」金成柱催促,「寒玉就在——」

話音未落,院中驟起大霧!霧濃如乳,五步之外不見人影。同時,四處響起兵馬嘶鳴聲,似有千軍萬馬包圍驛站。

「元軍來了?」王璋驚慌。

「是幻術!守好玉佛!」金成柱拔刀。

霧中,沈墨與蘇霓裳如鬼魅般貼近。蘇霓裳袖中滑出細鋼絲,凌空一甩,纏住玉佛頸部。沈墨同時拋出仿製品,兩尊玉佛在空中交錯——

「砰!」仿品穩落箱中,真佛已被鋼絲拽入霧裡。

整個過程不足三息。

「撤!」沈墨低喝。

二人攜真佛退入密道。金成柱察覺不對,撲向木箱,觸手冰涼。他舉燈細看,雕工無差,但佛眼少了靈光。「假的!」他暴怒,「追!」

但霧中幻聲更盛,伴隨箭矢破空聲(實則是竹管吹出的哨音)。金成柱等人不敢妄動,眼睜睜看著盜佛者消失。

丑時,北鎮撫司秘窟。

玉佛置於石台。蘇霓裳以特製藥水塗抹佛身,腹部漸顯細微縫隙——這是高麗匠人的榫卯機關,無需破壞即可開啟。

旋轉佛手七次,腹部「咔」地彈開。內藏三物:一粒佛舍利、一卷梵文貝葉經,以及一塊巴掌大的淡藍色玉石,觸手冰寒刺骨。

「這就是寒玉,」沈墨拿起,玉內有雪花狀紋理流動,「《秘錄》說需以此鎮壓星石。」

「但星石在司天台地下,守衛森嚴,如何接近?」蘇霓裳問。

沈墨看向窗外漸亮的天空:「下月十五,『紅星貫日』天象將現。按星象推演,那日星石力場最強,但也最不穩定。我們可借天象異動,以寒玉反制。」

他鋪開星圖:「紅星貫日時,太陽、火星、地球連成一線。星石受火星牽引,會釋放全部能量。若此時將寒玉置於星石三丈內,陰陽相衝,兩者皆會石化——變為普通石頭。」

「風險呢?」

「能量爆發可能摧毀司天台,波及半個大都城。」

蘇霓裳沉默片刻:「必須疏散百姓。但以何理由?」

沈墨忽然想起一事:「下月十五,也是陛下赴居庸關秋獮之日。按慣例,皇室、重臣皆隨行,大都城防空虛。這或許是『光明王』選此日的原因——他要趁機起事!」

兩人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驚駭。這不是盜寶,是政變

六月初一,樞密院緊急密議。

沈墨將所有證據呈報新任樞密使玉昔帖木兒(伯顏舊部)。玉昔帖木兒閱罷,臉色鐵青:「星石、寒玉、光明王……若非伯顏大人留有後手,帝國危矣。」

他當機立斷:「下月十五,陛下秋獮照常,但暗調三衛親軍回防大都。沈墨,你負責鎮壓星石;蘇千戶,你帶北鎮撫司剿滅『光明王』在大都的暗樁。」

「光明王是誰?可有線索?」沈墨問。

玉昔帖木兒從匣中取出一份陳舊卷宗:「至元十二年,波斯伊兒汗國叛亂,首領阿剌瓦丁兵敗後失踪,傳聞東逃至漠北。此人自稱『光明王』,精通星象巫術,誓要復國。」他指著一幅畫像,「據俘虜供述,阿剌瓦丁右臉有火焰胎記。」

沈墨猛然想起:亦思馬因在詔獄受刑時,曾喃喃「火焰之王將臨」。原來如此!

七月十四,夜。

大都會同館驛站,燈火通明。明日皇帝出巡,各級官員在此集結。沈墨以巡查為名,暗中佈置:在司天台週圍三里內的八個驛站,埋下銅鏡陣——這是按《驛星占候圖》記載的「八門金鎖陣」,可導引星石能量,減少破壞。

蘇霓裳則率北鎮撫司,突襲了城東「波斯胡寺」,擒獲十七名「光明王」信徒,搜出武器、密信。信中寫明:「明日午時,紅星貫日,司天台地宮見。大事成後,焚燬大都驛站總圖。」

「他們要毀掉驛路中樞!」蘇霓裳疾報沈墨。

驛站總圖存於樞密院檔案庫,若被毀,全國驛路調度將癱瘓數月。

「聲東擊西,」沈墨判斷,「星石爆發是佯攻,真正目標是樞密院檔案。立刻加強守衛!」

七月十五,午時前一刻。

大都城異常寂靜。皇帝儀仗已出城,百姓多閉戶不出——連日官府宣傳「天象凶險,宜避室內」。

司天台地下,沈墨、蘇霓裳帶十名精銳,攜寒玉潛入。星石紅光已熾烈如炭,室內熱浪翻滾,石壁龜裂。

「還有一刻,」沈墨觀察琉璃穹頂外的太陽,旁邊已可見火星的紅色光點正在逼近,「紅星貫日開始時,將寒玉擲向星石,然後全員退入暗渠。」

時間流逝。星石開始震動,發出低沉嗡鳴。紅光中幻影再現:這次是大都城焚燒、驛卒互相殘殺、皇宮陷落的慘景!

「它在預示未來,」蘇霓裳握緊刀柄,「若我們失敗……」

「不會失敗,」沈墨握緊寒玉,玉身冰涼鎮定心神。

午時正!太陽邊緣,火星完全疊合,天空出現日食般的奇景,但中心是紅點!紅光透過琉璃穹頂,直射星石——

星石爆發出刺目紅光!熱浪如實質般衝擊,兩名北鎮撫司衛士當場昏厥。

「就是現在!」沈墨奮力擲出寒玉!

寒玉劃過弧線,撞上星石。瞬間,藍紅光芒炸裂!寒氣與熱浪對沖,形成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石室劇震,琉璃穹頂徹底碎裂!

「退!」蘇霓裳拽起沈墨,衝入暗渠。

身後傳來石頭崩裂的巨響,以及某種非人慘嚎——彷彿星石有生命般在哀鳴。衝擊波追著他們灌入暗渠,將眾人掀翻。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漸息。沈墨爬起,回望石室方向:塵土瀰漫,紅光已滅。

「成功了?」蘇霓裳問。

兩人小心翼翼返回。石室已成廢墟,星石與寒玉融合成一塊灰白色的普通石頭,毫無光澤。能量爆發被限制在司天台範圍,大都城安然無恙。

但沈墨心頭不安:「太順利了。光明王難道沒有後手?」

話音剛落,地面傳來震動——這次是馬蹄聲!從北方傳來,似有大批騎兵逼近大都!

「是秋獮方向!」蘇霓裳色變,「陛下有危險!」

兩人衝出司天台,卻見城北烽火台燃起狼煙——敵襲警報!

此時,一騎飛馳而至,是北鎮撫司信使:「大人!居庸關急報:安西王舊部與波斯傭兵聯合叛亂,圍攻陛下行營! 叛軍首領……右臉有火焰胎記!」

光明王阿剌瓦丁,竟親率大軍南下!

沈墨瞬間明白:星石只是幌子,光明王真正目標是刺殺皇帝!只要皇帝一死,元廷內亂,他便可聯合西北藩王,裂土稱雄。

「調驛站所有快馬,北上勤王!」沈墨厲喝。

「來不及了,居庸關距此二百里,」蘇霓裳急道,「就算八百里加急,援軍抵達也要半日!」

沈墨卻看向驛站方向,腦中閃過《驛星占候圖》終極秘法:「不,有一條路……驛路密道『飛龍徑』,從大都直通居庸關地下,是劉太保為應急所建,僅伯顏大人與我知道。但此道三十年未用,凶險未知。」

「多凶險?」

「地脈不穩,隨時坍塌。且需以活人鮮血啟動機關——這是太保設下的禁術,以防濫用。」

蘇霓裳毫不猶豫:「用我的血。」

「不可——」

「沈墨!」蘇霓裳抓住他手臂,眼神堅毅,「伯顏大人選你為傳人,不是讓你婦人之仁的。社稷危難,個人生死何足惜?」

沈墨閉目,長嘆一聲。再睜眼時,已恢復冷靜:「集合北鎮撫司所有死士,帶足火藥、弩箭。我們走『飛龍徑』,兩個時辰內,必須抵達居庸關!」

午時三刻,大都驛站地宮。

飛龍徑入口在驛站水井底,需潛入井中,旋轉井壁七塊特定青磚。沈墨割破蘇霓裳指尖,鮮血滴在磚上——機關啟動,井水分開,露出向下階梯。

徑內漆黑,空氣污濁。眾人舉火把疾行。地道寬可容兩馬並行,壁上刻滿星圖與驛站編號,顯示這是一條驛路緊急通道,沿途設有十二個補給點,但多已廢棄。

行至半途,前方傳來隆隆水聲。

「地下河改道了,」沈墨查看壁刻,「按圖示,此處應有懸索橋,但恐怕已朽壞。」

果然,百步後,地道斷裂!下方是奔騰的暗河,對岸在十丈外。原來的木橋只剩幾根腐繩。

「用飛爪,」蘇霓裳令道。北鎮撫司衛士甩出飛爪,扣住對岸石筍,拉起繩橋。眾人攀繩而過,一人失足墜河,瞬間被捲走。

無人退縮。

申時初,居庸關地下。

飛龍徑出口在一處廢棄礦坑。眾人鑽出時,聽見上方傳來震天喊殺聲。攀上崖壁窺視,只見關城下,數千叛軍正在猛攻。皇帝行營設在關內高地,親軍據險死守,但箭矢將盡。

叛軍陣前,一騎紅袍將領格外醒目:右臉赤紅胎記如火焰燃燒,正是光明王阿剌瓦丁!他手持波斯彎刀,指揮投石車轟擊關牆。

「擒賊先擒王,」沈墨低語,「但如何近身?」

蘇霓裳指向關牆一角:「那裡有密道通關內,是當年修關工匠所留,伯顏大人曾標註在地圖上。」

「你怎知?」

「我父親是當年修關工匠之一,」蘇霓裳眼中閃過痛楚,「至元五年,關牆坍塌,三百工匠被埋。父親僥倖生還,將密道告訴了伯顏大人。」

眾人潛入密道,蜿蜒上行,出口竟在關牆敵樓下!此時叛軍已攻上城牆,雙方混戰。

沈墨看見阿剌瓦丁在親兵護衛下,正要登上雲梯。他摘下神機銃,裝入最後一發彈藥,瞄準——

「砰!」

彈丸穿透一名親兵,擊中阿剌瓦丁左肩!光明王慘叫墜馬。

「殺!」沈墨率眾殺出,直撲敵酋。

叛軍大亂。關內親軍見援軍至,士氣大振,奮力反撲。阿剌瓦丁被親兵搶救後撤,但沈墨緊追不捨。

追至關外山谷,阿剌瓦丁突然勒馬,轉身冷笑:「漢人,你以為贏了?」他撕開衣襟,露出胸口——竟嵌著一塊縮小的星石碎片,紅光流轉!

「我早已將星石之力融入己身!今日,就讓你們見識真正的『光明』!」

他雙目赤紅,渾身散發高熱,週圍草木自燃。親兵紛紛退避,不敢近身。

沈墨握緊手中那塊星石化成的灰白石頭,靈機一動:既然寒玉能鎮壓完整星石,這塊「死石」或許也有剋制之效?

他奮力擲出灰白石頭。石頭擊中阿剌瓦丁胸口的星石碎片——

「嗤——!」

如冷水澆火,紅光驟滅!阿剌瓦丁慘嚎倒地,胸口焦黑一片,星石碎片化為粉末。他掙扎欲起,蘇霓裳已飛身而至,雙刀交錯,斬下其首級!

叛軍見主帥身亡,頓時潰散。關城守軍趁勢掩殺,大獲全勝。

黃昏,居庸關行營。

皇帝召見沈墨、蘇霓裳。這位統治帝國三十年的忽必烈汗,雖已年邁,但目光依舊銳利:「伯顏臨終前,曾密奏薦你二人。今日觀之,果堪大用。」

他賜沈墨驛路都督同知(從三品),掌全國驛站明暗兩線;賜蘇霓裳北鎮撫司指揮使,擴編為千人之眾。

「另,」皇帝沉吟,「星石之秘,永封。司天台改建為觀星書院,專研曆法,禁絕巫術。寒玉……歸還高麗吧,就說朕感其誠,完璧歸趙。」

「陛下聖明。」

退出行營時,暮色蒼茫。居庸關長城如巨龍橫臥,驛路蜿蜒向北,消失在群山之中。

蘇霓裳輕聲問:「光明王雖死,但其黨羽未盡。驛路漫漫,暗敵猶存。你怕嗎?」

沈墨望向遠方,想起伯顏、想起鐵木黎、想起這一路犧牲的弟兄。

「驛路即國脈,」他緩緩道,「守驛者,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要站赤還在運轉,只要驛馬還在奔馳,這條路……就永遠會有人守護。」

他從懷中取出那半枚虎符玉璜,與蘇霓裳的北鎮撫司鐵牌輕輕一碰。

「叮——」

清脆聲響,隨晚風飄散在長城之上。

驛影兵機,暫告段落。

但站赤玄謀的棋局,仍在天下每一條驛路上,無聲繼續。


【終回玄機考】

  1. 飛龍徑:原型參考曹操修建的「地下運兵道」,中國古代確有大型地下交通系統。

  2. 紅星貫日:即火星合日,天文現象,古人視為凶兆。

  3. 安西王舊部叛亂:史實至元二十四年安西王部下確有叛亂,此處藝術融合。

  4. 寒玉鎮邪:中國傳統玉文化認為玉能辟邪,尤以寒玉為貴。

  5. 八門金鎖陣:源自奇門遁甲,古代用於軍事佈陣與風水鎮壓。

  6. 光明王阿剌瓦丁:原型為波斯伊兒汗國叛亂領袖,融合中亞蘇菲派「光明崇拜」。

  7. 驛路都督同知:元代無此官職,但設「通政院」管理驛站,此處藝術創造。

  8. 觀星書院:元代司天台後改為「回回司天監」,持續至明初。

(第六回 終卷)

星石化灰,光明王伏誅,驛路危機暫解。沈墨與蘇霓裳成為帝國驛路暗面的新守護者。但正如伯顏遺言所預示,觀星者雖亡,驛路玄機卻永無止境——西域商道上的幻術師、南海驛站的蠱毒案、遼東驛馬的夜啼之謎……無數詭譎案件,仍在驛路網絡中滋生。而沈墨懷中那半枚玉璜,將繼續引領他,走向下一場站赤玄謀的深局。
《驛影兵機》第一卷「站赤玄謀」完,但驛路傳奇,方才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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