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星諜：玫瑰與雙頭鷹》第八回 騾道殺機與比薩港暗潮
同日，傍晚前，佛羅倫斯北郊通往比薩的古道
騾隊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緩緩前行，車輪吱呀作響。空氣中混合著牲畜的氣味、染料的酸味，以及遠處田野的青草香。伊莎貝拉偽裝成隨隊的染匠學徒，臉上刻意抹了灰黃的赭石粉，頭髮用粗布包起，混在幾個真正的工人中間。押運頭領，一個沉默寡言、臉上有刀疤的壯漢，只在她出示喬萬尼·阿爾比齊的鐵牌時點了下頭，便不再過問。
隊伍並不輕鬆。除了載滿沉重羊毛捆的騾車，還有幾輛裝著明礬、茜草根、靛藍等珍貴染色原料的貨車，這是佛羅倫斯羊毛業的命脈之一，也引來了沿途不少覬覦的目光。隊伍前後各有四名行會僱傭的護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伊莎貝拉的心並未放鬆。她知道「夜梟」絕不會放過通往比薩這條最可能的逃生路線。弗朗切斯科議員能調動的資源，遠不止幾個殺手。她假意幫著整理韁繩，目光不斷掃視前後道路、兩側稀疏的橄欖林和遠處起伏的山丘。
果然，在距離一座跨越小溪的石橋約半里處，異狀出現。前方路邊，歪倒著一輛看似損壞的農用大車，兩個農夫模樣的人正滿頭大汗地試圖修理。一個老人坐在路邊石上唉聲嘆氣。當騾隊接近時，老人顫巍巍起身，揮手示意求助。
刀疤頭領勒住馬，手按上了腰間劍柄。他回頭瞥了伊莎貝拉一眼，眼神銳利。
「繞過去，保持距離。」頭領低聲對身邊護衛吩咐，同時打了個手勢，整個隊伍速度放緩，護衛們的武器半出鞘。
就在騾隊小心地試圖從路邊另一側繞過故障馬車時，變故陡生！那兩個「修車」的農夫猛地從車底抽出弩弓，而「老人」也一改顫巍，動作敏捷地從懷裡掏出了短火銃（一種早期手槍）！更致命的是，橋對面的樹林裡，也閃出了四五個手持刀劍的身影，迅速包抄過來。
前後夾擊，目標明確——不是搶劫貨物，而是殺人！
「敵襲！護住貨車，圍成圈！」刀疤頭領經驗豐富，立刻大吼。護衛們迅速將騾車驅趕靠攏，形成一個簡陋的防禦圈。工人們驚慌地縮到車後。
箭矢破空而來，一名護衛肩頭中箭悶哼。火銃發出巨響和濃煙，但準頭欠佳，打中了貨車木板。襲擊者們嚎叫著衝了上來，與護衛們戰成一團。這些人顯然是職業的，並非普通土匪。
伊莎貝拉沒有躲藏。她從一輛貨車下摸出一根備用的硬木車轅作為武器。她知道對方的目標是自己，待在防禦圈中心反而會連累所有人。趁著混戰開始，煙塵瀰漫之際，她看準一個守衛相對薄弱的側面缺口，猛地從兩輛騾車間竄出，朝著路邊一片茂密的荊棘叢和亂石坡衝去！
「她在哪裡！」一個眼尖的襲擊者發現了她的動向，立刻有兩人脫離戰團追來。
伊莎貝拉不顧荊棘劃破衣服和皮膚，手腳並用地衝下亂石坡。坡下是一條雨季才有的乾涸河床，佈滿卵石。她沿著河床發力狂奔，身後的追兵緊咬不放，距離在縮短。
前方河床轉彎，一側是陡峭的土崖。伊莎貝拉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和喘息聲。她猛地轉身，背靠土崖，將手中車轅橫在身前。追來的是兩名手持短斧和匕首的悍匪，見她停下，獰笑著逼近。
沒有多餘的話語，生死搏殺瞬間爆發！一人揮斧直劈，伊莎貝拉側身閃避，車轅順勢掃向對方小腿。另一人匕首刺向她肋部，她勉強用車轅另一端格開，金屬碰撞聲刺耳。她力量不如對方，全靠靈巧和步伐周旋，但險象環生。
就在匕首再次劃破她手臂外側、鮮血染紅衣袖時，追兵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馬嘶和重物落地的聲音！只見那名刀疤頭領不知何時竟騎馬衝下了亂石坡，馬蹄在卵石上打滑，他索性滾鞍下馬，抽出一柄沉重的雙手騎兵劍，怒吼著加入戰團。
頭領的劍術大開大闔，勢大力沉，瞬間逼退了一名襲擊者，分擔了伊莎貝拉大半壓力。她壓力一輕，抓住機會，用車轅猛戳另一名襲擊者的腳面，在其吃痛分神時，車轅上挑，狠狠擊中其下巴。那人哼也沒哼就暈了過去。
刀疤頭領也解決了另一個，一劍劈斷了對方的斧柄，將其踢倒在地。他喘著粗氣，看了一眼伊莎貝拉流血的手臂，簡短道：「還能走嗎？前面騾隊撐不了多久。」
伊莎貝拉點頭，撕下一截衣襟快速包紮。
兩人迅速返回騾隊方向。那邊的戰鬥似乎也接近尾聲。襲擊者在丟下幾具屍體後，見首領（可能是被頭領斬殺的那個）已死，目標（伊莎貝拉）又失去蹤影，且行會護衛抵抗頑強，便唿哨一聲，抬著傷者撤入了樹林。
騾隊損失了一名護衛，另有兩人受傷，貨物基本無損。工人們驚魂未定。
刀疤頭領清點完人數，走到伊莎貝拉面前，沉聲道：「他們是衝你來的。前面可能還有埋伏。我們必須改變路線，不能直接去比薩港了。」
「你有辦法？」
「往西，繞一點路，走馬薩-卡拉拉的山道，從那邊沿海岸線南下到比薩。那條路人少，礦區多，容易隱藏，但路不好走，要多花一天時間。」頭領看著她，「你身上帶的東西，值得這麼多人拼命，也值得我們冒險嗎？」
伊莎貝拉迎上他的目光：「值得。它關乎佛羅倫斯很多人的生死，也關乎海上貿易的未來。」
頭領沉默片刻，點頭：「上車。我們連夜趕路，避開大道。」
騾隊在暮色中轉入了一條更狹窄崎嶇的小路。伊莎貝拉坐在顛簸的貨車上，手臂傷口陣陣作痛，但精神卻異常清醒。她知道，「夜梟」的觸手比她想的更長，伏擊失敗，他們一定會在比薩港加強監視和攔截。
她必須在抵達比薩前，想好如何將情報安全送進漢薩商棧。同時，弗朗切斯科·迪·帕格洛議員的名字和帕齊家族的線索，必須盡快傳遞給同盟。這已不僅僅是復仇或查明一樁舊案，而是一場涉及佛羅倫斯內部權力鬥爭、意大利城邦角力乃至大西洋新航線利益的複雜暗戰。
遠方，第勒尼安海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雷聲。一場風暴，似乎正在海面上醞釀。
【歷史背景錨點】
佛羅倫斯至比薩古道：重要貿易路線，常有盜匪。
早期手槍（火銃）：15世紀末已出現，但笨重、不准、裝填慢，多為騎兵或突襲使用。
馬薩-卡拉拉地區：以大理石礦聞名，地形多山，有小路通往海岸。
漢薩同盟在比薩的商棧：漢薩同盟在許多重要港口設有商棧（Kontor），作為貿易和情報據點。
騾隊與護衛：長途運輸貴重貨物必然僱傭武裝護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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