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杯騎士傳奇 第一卷:玫瑰與劍 第一回 布盧瓦城春日宴 遊方騎士遇佳人


卻说法蘭西王國中部,盧瓦爾河蜿蜒如帶,兩岸葡萄園層層疊疊,城堡林立。其中有一座布盧瓦城堡,建於河畔高丘之上,石牆厚重,箭樓高聳,乃是王室直屬領地中的要害之處。

城堡主人乃布盧瓦伯爵蒂博五世,此人年過五旬,鬚髮花白,曾隨法王路易七世東征聖地,見慣刀光劍影,如今年紀大了,便守在領地內經營田產,管教獨生女兒。

這獨生女兒名喚伊莎貝爾,年方二八,生得眉如遠山,目若秋水,一頭金褐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際。她自幼喪母,伯爵便請來修道院的老修女教她讀寫拉丁文,刺繡紡紗。偏偏這姑娘不喜女紅,倒愛躲在城堡圖書室裡,翻看那些羊皮卷上的騎士傳奇——什麼《特里斯丹與伊瑟》的生死相隨,什麼《朗斯洛與桂妮薇》的宮廷之愛,每每讀至動情處,便對著窗外的雲彩出神,想像自己何時也能遇上一位忠勇的騎士,為她赴湯蹈火。

這年是主降生後一千一百九十年,恩典之年,春回大地。

三月末的聖母領報節剛過,布盧瓦城堡便熱鬧起來。僕人們忙進忙出,打掃廳堂,漿洗帷幔,廚房裡煙熏火燎,烤著整隻的野豬和天鵝。伯爵在城堡外的校場四周搭起彩棚,豎起旗杆,準備舉辦一場盛大的比武大會。

這比武大會,一為慶祝女兒及笄成年,二為迎接一樁重要的婚事。

原來北方諾曼第邊境有一蒙福爾家族,世代與布盧瓦家爭奪邊界林地,三十年來械鬥不休,兩邊莊稼被毀,農人被擄,商旅斷絕,誰也沒佔著便宜。如今兩家老一輩的都已過世,新一代當主不願再結冤仇,便由蒙福爾家的少主——菲力浦··蒙福爾——親自前來提親,願娶伊莎貝爾為妻,從此兩家合為一家,刀劍鑄成犁頭。

這菲力浦年近三旬,乃是名震一方的十字軍勇士。五年前他曾隨法王腓力二世出征聖地,在阿克城下浴血奮戰,手刃三名薩拉森貴族,威名赫赫。此番前來,自是志在必得。

伊莎貝爾聽聞此事,心中卻不甚歡喜。她偷偷問貼身侍女瑪格麗特:「那蒙福爾家的騎士,生得何樣?」

瑪格麗特道:「聽說身材魁梧,滿臉鬍鬚,使一柄雙手大劍,能一劍劈開鐵盔。」

伊莎貝爾嘆道:「這不就是個莽夫麼?與傳奇中的朗斯洛騎士相比,差得遠了。」

瑪格麗特抿嘴笑道:「小姐,朗斯洛是亞瑟王故事裡的人物,哪裡真有這樣的人?」

伊莎貝爾望著窗外,不說話。

卻說比武大會這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校場四周彩棚連綿,貴婦小姐們穿著鮮豔的長裙,倚著欄杆,搖著扇子,嘰嘭喳喳議論著即將出場的騎士。平民百姓則擠在校場外圍的土坡上,踮著腳尖張望。幾個遊吟詩人抱著手琴,在人群中穿梭,唱著古老的英雄史詩,討幾個銅板。

午時三刻,號角齊鳴。

布盧瓦伯爵率女兒登上高臺,居中坐定。伯爵身穿深紅色絲絨長袍,腰懸鑲寶石的佩劍,雖已年老,眉宇間仍透著當年的英武之氣。伊莎貝爾坐在父親右手側,一襲湖藍色長裙,金褐色的長髮編成辮子盤在頭上,戴著一圈新鮮的野花——那是她清晨親自在城堡花園裡採的。

她往台下看去,只見校場入口處,騎士們正魚貫而入。

當先的是蒙福爾家族的隊伍。為首一匹雄壯的黑色戰馬,馬上端坐一人,身披銀色鎧甲,罩袍上繡著紅底金色的獅鷲紋章。這人濃眉方臉,目光如炬,頦下蓄著短鬚,正是菲力浦··蒙福爾。他策馬繞場一周,向高臺舉劍致敬,動作乾淨利落,贏得一片喝彩。

伊莎貝爾仔細打量他,只覺此人威嚴有餘,卻無半分傳奇中騎士的風流倜儻。她暗暗嘆息,勉強擠出笑容,點頭還禮。

隨後進場的騎士,或披紅掛綠,或紋章華麗,各有各的擁護者。待到最後,卻見一個青年騎士,牽著一匹栗色戰馬,緩緩步入校場。

這青年年約二十出頭,身材頎長,面容清俊,一雙眼睛格外明亮。他身披一件素白色戰袍,上面沒有任何紋章標識,只胸口用粗線繡著一枚小小的十字架。座下戰馬雖是良種,卻已顯瘦削,馬具也陳舊,皮帶磨得發白。

眾人見他寒酸,紛紛交頭接耳:「這是哪家的騎士?怎地連個紋章都沒有?」

「八成是哪個破落貴族的子弟,窮得連馬都餵不飽,還來參加比武?」

「這等窮酸,第一輪就得被挑下馬來。」

伊莎貝爾卻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她見這青年雖然衣著樸素,卻腰桿挺直,目光沉靜,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氣質——彷彿傳奇中那些出身微賤、最終成就大業的英雄,剛剛踏上征途時的模樣。

「他叫什麼?」她低聲問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打聽一番,回道:「說是叫艾蒂安,從香檳地區來的,自稱遊方騎士,想贏了獎金去聖地朝聖。」

「艾蒂安……」伊莎貝爾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不覺有些出神。

號角再次吹響,比武開始。

第一對騎士縱馬衝鋒,長矛相交,砰的一聲巨響,一人應聲落馬。觀眾歡呼吶喊,氣氛熱烈起來。

那艾蒂安排在第三組出場。他的對手是一名身材粗壯的騎士,身穿厚重的鱗甲,手提碗口粗的長矛,一看便是久經戰陣的老手。眾人皆道這窮騎士要倒楣。

兩騎對衝,塵土飛揚。眼看就要交鋒,艾蒂安突然一帶韁繩,戰馬微微偏轉,對方的長矛貼著他的左肋刺空。與此同時,他手中長矛輕輕一送,正中對手盾牌邊緣——那盾牌本就有些鬆動,這一矛刺去,竟將盾牌整個挑飛,對手失去平衡,翻身落馬。

全場寂靜片刻,繼而爆發出轟然喝彩。

伊莎貝爾雙手緊握欄杆,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槍法——不是以力取勝,而是以巧破千斤,彷彿那些傳奇中描寫的頂尖騎士,總能在最關鍵的瞬間使出神來之筆。

那艾蒂安勒住戰馬,緩轡繞場一周,向觀眾致意。當他經過高臺前方時,微微抬起頭,目光與伊莎貝爾的視線輕輕一碰。

只這一碰,伊莎貝爾便覺心頭一震,彷彿有人在她心弦上撥了一下。那目光清澈如泉水,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憂鬱,彷彿在訴說什麼,又彷彿在詢問什麼。

她連忙移開視線,只覺面頰發燙。

接下來的比試,艾蒂安連戰連捷。他擊敗了兩名布盧瓦本地的騎士,又戰勝了一位從安茹來的勇猛男爵。每一場都不是硬碰硬的蠻力較量,而是憑藉靈巧的身法和精準的槍法取勝。觀眾們越看越興奮,到後來,每當他出場,便有人高喊他的名字:「艾蒂安!艾蒂安!」

決賽時刻到來。

艾蒂安的對手,是蒙福爾家族那位身經百戰的資深騎士——吉約姆··蒙福爾,菲力浦的堂弟。此人三十出頭,膀闊腰圓,使一柄又粗又長的戰矛,馬術精湛,曾在聖地與薩拉森騎兵交手數十次,從無敗績。

兩騎立在校場兩端,相距兩百步。

號角長鳴。

戰馬狂奔,蹄聲如雷。

吉約姆的長矛直挺挺刺來,挾著雷霆萬鈞之勢。艾蒂安卻不閃不避,也將長矛挺起,徑直迎上——就在兩矛即將相交的剎那,他猛然伏低身子,幾乎貼在馬背上,同時長矛斜刺,自下而上,正挑中吉約姆盾牌的下緣。

那盾牌是用皮帶固定在左臂上的,經這自下而上一挑,皮帶鬆脫,盾牌飛了出去。吉約姆大驚,尚未反應過來,艾蒂安的戰馬已與他擦身而過。待他勒馬回頭,只見艾蒂安已勒住韁繩,調轉馬頭,長矛平舉,矛尖穩穩指著他的胸口。

滿場寂靜。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吉約姆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將手中長矛往地上一插,大聲道:「好槍法!我輸得心服口服!」說著翻身下馬,向艾蒂安躬身行禮。

艾蒂安也連忙下馬還禮。

高臺之上,布盧瓦伯爵站起身來,滿臉笑容:「好!好一個少年英雄!來人,請這位騎士上前領賞!」

艾蒂安牽馬行至高臺之下,單膝跪地,低下頭。

伯爵笑道:「你且抬起頭來。今日比武,你是冠軍。想要什麼獎賞?金幣?鎧甲?馬匹?儘管開口,只要我布盧瓦家拿得出的,絕不吝惜。」

艾蒂安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伯爵,越過兩旁的侍從,直直落在伊莎貝爾臉上。

伊莎貝爾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子來。她看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自己的影子。

艾蒂安開口道:「多謝伯爵大人厚愛。小人不敢領受金銀,只求大人賜一杯酒,祝願貴府小姐福壽安康,一生喜樂。」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這是在比武大會的傳統中從未有過的要求!冠軍不要金不要銀,卻要一杯酒祝願小姐,這分明是宮廷愛情傳奇中才會出現的浪漫情節——騎士將心中的愛慕,化為這看似簡單的請求,既是表達心意,又守住了禮儀的分寸。

伯爵先是一愣,繼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一個癡情的騎士!來人,斟酒!」

侍從捧來一隻銀質酒杯,斟滿深紅色的波爾多葡萄酒。伯爵接過,卻沒有直接賜下,而是轉頭看向女兒:「伊莎貝爾,你來賜他這杯酒。」

伊莎貝爾只覺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父親在說什麼。她機械地站起身,雙手接過酒杯,一步步走到高臺邊緣。

艾蒂安仍單膝跪地,抬頭望著她。

四目相對。

伊莎貝爾看見他額角有汗,沾著細細的塵土;看見他嘴唇微乾,顯然是激戰許久未曾飲水;看見他雙手捧在胸前,掌心有繭,那是常年握劍練槍的痕跡。

她雙手捧著酒杯,緩緩遞下。

艾蒂安接過酒杯,高舉過頂,對著陽光。紅酒在杯中蕩漾,宛如寶石般晶瑩。他一飲而盡,然後雙手捧著空杯,遞還給伊莎貝爾。

「多謝小姐。」他低聲道。

伊莎貝爾接過酒杯,指尖與他的手指輕輕一觸。那觸感轉瞬即逝,卻如一道電流,從指尖直達心窩。

她垂下眼簾,退後一步,轉身回到父親身邊。

艾蒂安躬身行禮,牽馬退下。

比武大會繼續進行,接下來的馬術表演和劍術比試,伊莎貝爾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只覺心緒紛亂,一會兒回想那雙清澈的眼睛,一會兒回想那輕輕的一觸,一會兒又責備自己:你是伯爵的女兒,已經許配給蒙福爾家的騎士,怎能對一個素不相識的窮騎士動心?

可是,傳奇裡的那些貴婦人,哪一個不是嫁給了不愛的人,然後在比武大會上遇見真正的英雄?

夕陽西下,大會結束。

城堡大廳裡燃起數百支蠟燭,擺開長長的宴席。烤野豬、烤天鵝、烤肉排、烤魚,一道道端上來;葡萄酒、麥酒、蜂蜜酒,一壺壺斟滿。吟遊詩人在角落裡彈琴唱歌,貴族們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伊莎貝爾坐在主賓席上,右側是父親,左側是菲力浦··蒙福爾。菲力浦話不多,只是偶爾問候幾句,或是講述聖地征戰的故事。他的故事倒是精彩,什麼薩拉森人的攻城器械,什麼沙漠中的酷熱,什麼耶路撒冷聖城的巍峨城牆。但伊莎貝爾聽著,卻只覺遙遠,彷彿是在聽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她的目光不時飄向大廳角落——那裡坐著今日比武的優勝者們,包括艾蒂安。他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面前只有一杯酒、一塊麵包,偶爾有鄰座的人與他攀談,他便微笑著應對幾句。

他似乎察覺到伊莎貝爾的目光,微微抬起頭,遠遠地望過來。

伊莎貝爾連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切盤子裡的肉。

宴會進行到深夜,賓客們陸續散去。

伊莎貝爾回到自己的寢室,瑪格麗特幫她卸下長裙,解開發辮。她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月光從狹窄的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她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堡的內院,一片寂靜。遠處的馬廄裡,偶爾傳來馬匹的低嘶聲。

忽然,她看見內院中有個人影,正站在馬廄旁的井邊,緩緩飲水。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白衣如雪。

是艾蒂安。

他似乎在這裡過夜——以他的身份,確實不配住進城堡的客房,只能與馬伕僕人一起睡在馬廄。

伊莎貝爾心頭一緊。她想起自己柔軟的床鋪,溫暖的壁爐,絲綢的被褥,而那個在比武場上所向披靡的騎士,此刻卻只能在馬廄裡過夜。

她應該做些什麼?

她能做些什麼?

她只是伯爵的女兒,一個即將嫁給別人的女子。

月光下,艾蒂安飲完水,抬頭望向城堡的高處。他看見某扇窗戶裡有個人影,靜靜佇立。

他認出那是誰。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望著。

伊莎貝爾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回望。

隔著高高的石牆,隔著寂靜的夜色,隔著即將到來的命運,他們就這麼靜靜地望著。

良久,艾蒂安低下頭,轉身走進馬廄的陰影中。

伊莎貝爾仍站在窗前,直到月亮西沉,東方泛白。

正是:
一杯紅酒千般意,兩處無言萬古愁。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回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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