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與幽影:紐倫堡的復仇之魂》第四回 暗巷截殺與兄弟盟約



維也納聖米歇爾教堂的晨禱鐘聲響起時,漢斯·福格爾已換上從教堂慈惠箱「借用」的粗布舊衣,將安娜的畫像、銀戒指與抄錄的契約緊貼身藏好。他必須在喬萬尼的人全城搜捕前,離開維也納。

但他低估了對手的勢力。當他混入清晨出城的農夫隊伍,試圖從斯蒂芬門離開時,兩個眼熟的壯漢——昨夜倉庫中的守衛——正靠在城門邊,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每個人。漢斯壓低帽檐,轉身鑽進一條小巷。

維也納的巷弄如迷宮,但他憑著訟師對城市佈局的敏感,向多瑙河碼頭方向迂迴前進。碼頭有每日開往林茨的貨船,只要能上船,追兵便難再尋。

行至一處堆滿魚桶的狹窄巷道時,前方忽然被三個持短棍的漢子堵住。回頭,昨夜那兩個壯漢已封住退路。

「訟師先生,」為首的疤臉漢子咧嘴笑道,「喬萬尼老爺請您回去喝茶。您昨夜不告而別,還帶走了不屬於您的東西。」

漢斯緩緩後退,背靠潮濕的石牆:「我只是個葡萄酒商,不懂你們說什麼。」

「少裝糊塗!」另一人喝道,「你懷裡那幅畫像,是從密室拿的。交出來,留你性命。」

五對一,無路可逃。漢斯手按腰間短劍——那是他離開紐倫堡時唯一攜帶的武器,但面對五人圍攻,勝算渺茫。

就在此時,巷道側上方一扇木窗猛然推開,一盆滾燙的髒水劈頭蓋臉潑向其中兩名壯漢!慘叫聲中,一個低沉的聲音喝道:「福格爾,左邊第三個魚桶後有缺口!」

漢斯不及細想,趁亂衝向所指方向——那裡看似堆滿木桶,實則後面有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破洞,通往隔壁皮革作坊的後院。他鑽身而入,身後傳來追兵的咒罵與撞倒木桶的巨響。

皮革作坊裡滿是刺鼻的鞣製劑味道。一個穿著鞣皮匠圍裙、臉上沾滿污漬的高大男人抓住漢斯手臂:「跟我來!」

兩人穿過作坊,從後門進入另一條小巷,七拐八繞,最後躲進一間散發著霉味與羊皮紙氣味的地下室。點亮油燈後,漢斯才看清救命恩人的臉——約莫四十歲,面容剛毅,左頰有一道陳年刀疤,但眼神清明銳利。

「你是誰?為何救我?」漢斯警惕地問。

男人撕下偽裝的假鬍鬚,露出真容:「馬蒂亞斯·霍夫曼,紐倫堡人,曾在帝國東部邊境擔任僱傭兵隊長。三年前退役,現在維也納……做些情報買賣。」他頓了頓,直視漢斯,「我認識你,福格爾顧問。七年前那樁紐倫堡市議員賄賂案,你是原告律師。我當時在法庭旁聽,佩服你的膽識。」

漢斯隱約記得那案子,但對此人並無印象:「你怎知我在維也納?又怎知我有危險?」

馬蒂亞斯從懷中取出一封蠟封密信:「一週前,我在紐倫堡的老長官——聖塞巴都斯教堂的守衛隊長——派人送信給我,說你可能會來維也納調查艾森伯格案,讓我必要時提供協助。我本以為只是尋常關照,但兩天前,紅鬍子的手下開始在碼頭打聽『一個紐倫堡來的訟師』,我便留意起來。昨夜喬萬尼倉庫的動靜,我安插的眼線也報告了。」

漢斯接過信,果然是守衛隊長的筆跡,蓋有私人印章。他稍鬆一口氣,但仍未完全放下戒心:「你為何退役?又為何做起情報生意?」

馬蒂亞斯苦笑,捲起左袖,露出手臂上一道猙獰的、似被野獸撕裂的疤痕:「五年前在特蘭西瓦尼亞邊境,我們小隊遭襲。不是土耳其人,是……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同伴死傷大半,我僥倖生還,但從此無法再握劍穩當。退役後總得謀生,我對東歐各地人物、路線熟悉,便做起消息仲介。」他眼神忽然變得銳利,「福格爾,你查的艾森伯格案,是否也涉及『不該存在的東西』?比如……夜間的哭聲,無形的追蹤者?」

漢斯心頭一震:「你見過?」

「不只見過,」馬蒂亞斯壓低聲音,「昨夜你跟蹤喬萬尼時,我也在附近。我親眼看見,你跳窗逃入水溝後,倉庫牆角的陰影裡……有個懷抱一團黑霧的女人影子,靜靜站了片刻才消失。喬萬尼的手下似乎完全沒察覺,但我的老獵人眼睛看得清楚——那不是活人。」

幽靈果然跟到了維也納!漢斯感到一陣寒意:「你知道那是什麼?」

「邊境老兵間流傳的故事裡,有一種叫『利林』的怨靈,」馬蒂亞斯聲音低沉,「據說是被拋棄的母親與夭折嬰兒的靈魂結合體,會糾纏負心者與血親,直至家族斷絕。它們常以哭泣聲顯現,能附著於見證其死亡的物品上……」他盯著漢斯,「你身上是否帶著這樣的物品?」

漢斯緩緩取出那枚銀戒指。馬蒂亞斯接過,對著燈光細看戒圈內刻字,臉色驟變:「C.v.E.……康拉德··艾森伯格。這戒指的主人是……」

「安娜·穆勒,鐵匠之女,萊納·施密特的妹妹,」漢斯沉聲道,「她七年前懷孕後失蹤,很可能已死。康拉德與她有關,萊納為錢封口,而現在康拉德死了,幽靈纏繞不去。」他簡要說明了契約內容與血玉髓的來龍去脈。

馬蒂亞斯聽完,沉默良久,忽然一拳砸在木桌上:「畜生!我在邊境見過被拋棄的農家女,屍體被野狼啃得只剩白骨……但親哥哥出賣妹妹,富商玩弄後滅口,這比野獸更惡毒!」他抬頭,眼中燃著怒火,「福格爾,這事我幫定了。不只為老長官的囑託,更為那對母子。」

漢斯審視著他:「你需要什麼回報?」

「真相,」馬蒂亞斯斬釘截鐵,「和一個將惡人繩之以法的機會。我在維也納有些人脈,能幫你查清萊納·施密特的下落,並安全離開。但我有個條件——最終審判時,我要在場。」

漢斯伸出手:「以法律與正義之名,我接受。」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一個前訟師與一個前僱傭兵,因一樁跨越七年的冤案結成同盟。

馬蒂亞斯當即行動。他讓漢斯藏身地下室,自己外出打探。傍晚歸來時,帶回關鍵情報:

「萊納·施密特沒死,也沒離開中歐,」馬蒂亞斯灌下一大口麥酒,低聲說,「他化名『倫納德·施泰因』,在布達佩斯經營一家小客棧,表面上是老實商人,但我的線人說,他經常暗中往返維也納與紐倫堡,似乎在籌劃什麼。更詭異的是——線人上個月在布達佩斯見過他,說他身邊跟著一個戴厚面紗的女人,懷裡總抱著個襁褓,但從未聽嬰兒哭過。」

「女人?嬰兒?」漢斯皺眉,「安娜已死七年……」

「可能是偽裝,」馬蒂亞斯分析,「或是他找來的同謀,用來強化『鬼母攜子復仇』的傳聞,掩蓋人為罪行。但還有一條線:喬萬尼明天傍晚要與紅鬍子在『三鴉酒館』密會,很可能是要佈置對你的追殺,並處理掉施密特這個隱患。這是個機會——我們可以潛入偷聽,或許能得知全盤計劃。」

漢斯沉思片刻:「太危險。喬萬尼已認得我,紅鬍子更是地頭蛇。」

「我有辦法,」馬蒂亞斯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三鴉酒館的老闆娘是我舊情人,酒館地下有個儲藏室,牆板年久失修,貼著隔壁房間能聽清對話。我們可以提前藏進去。」

計劃定下。次日黃昏,兩人偽裝成送酒工人,從後門進入三鴉酒館。老闆娘——一個風韻猶存的紅髮婦人——將他們引至地下儲藏室,指了指一面木板牆:「隔壁是紅鬍子的專用密室。小心,他帶了四個護衛,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角色。」

兩人屏息等待。約莫半個時辰後,隔壁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與交談。

喬萬尼的聲音先響起:「……那訟師必須死。他從密室偷走了安娜的畫像和契約副本,一旦公開,艾森伯格家族的名譽毀了不說,我們當年幫著處理『遺物』的事也會曝光。」

一個沙啞如銼刀、帶著濃重匈牙利口音的聲音回應——想必是紅鬍子:「殺人不難。難的是怎麼處理後續。紐倫堡那邊已經有修士和守衛隊長在關注此案,訟師突然死在維也納,會引來更多調查。」

「所以要做成意外,」喬萬尼說,「多瑙河每年淹死幾個外地人很正常。但在此之前,得先解決施密特那個麻煩。他最近越來越貪心,居然寫信威脅我,說如果不再給他一筆錢,就要向紐倫堡市政廳揭發當年的事。」

紅鬍子冷笑:「貪心的人死得快。他在布達佩斯的客棧,我的人已經摸清了。問題是……他手上可能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證據。比如,安娜和她孩子的埋屍地點。」

喬萬尼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更低:「當年是康拉德親自處理的,具體地點只有他知道。但施密特可能猜到了什麼,他曾偷偷回紐倫堡,在艾森伯格老宅附近轉悠。我擔心他找到了屍骨,藏了起來作為最後的籌碼。」

「那就更不能留了,」紅鬍子陰森道,「我會派一隊人去布達佩斯,『請』施密特來維也納做客。到時候,他有什麼證據,都會變成我們的。」

「還有那塊血玉髓,」喬萬尼聲音發顫,「羅索死前託人帶話,說那東西真被詛咒了。康拉德死後,玉髓下落不明,但我總覺得……它可能被施密特拿走了。他用那東西逼瘋康拉德,現在可能想用同樣手法對付我們。」

紅鬍子不耐煩:「詛咒是膽小鬼的藉口。找到玉髓,砸碎扔進多瑙河便是。現在關鍵是兩件事:一,盡快解決訟師;二,抓住施密特,問出他知道的一切。你負責維也納這邊,我處理布達佩斯。」

「那訟師現在可能還在城內躲藏,」喬萬尼說,「我的人正在搜……」

話音未落,儲藏室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老闆娘的驚呼:「你們不能進去!」

木板門被猛地踹開!兩個紅鬍子的護衛持刀衝入,後面跟著喬萬尼猙獰的臉:「果然藏在這裡!殺了他們!」

馬蒂亞斯反應極快,一腳踢翻堆疊的酒桶,木桶滾向門口暫時阻住來敵,同時抽出隱藏的短斧:「福格爾,後牆有暗門!」

漢斯撞向馬蒂亞斯所指的牆板——那是塊偽裝的薄木板,後面是狹窄的逃生通道。兩人鑽入瞬間,一把匕首擦著漢斯的耳邊飛過,釘在牆上。

通道僅容爬行,盡頭是酒館後巷的排水口。兩人狼狽鑽出,身後已傳來追兵撞破暗門的聲音。

「分頭走!」馬蒂亞斯推了漢斯一把,「去碼頭,找『聖芭芭拉號』貨船,船長是我的人,他會送你去林茨!我引開他們!」

「你怎麼辦?」漢斯急問。

「我是地頭蛇,自有辦法!」馬蒂亞斯將一個皮袋塞給漢斯,「裡面有錢和我的信物。到林茨後,去『金錨旅店』等我消息。快走!」

漢斯咬牙,轉身衝向碼頭方向。身後傳來兵刃交擊聲與馬蒂亞斯的怒吼——這位前僱傭兵隊長獨自擋在了巷口。

維也納的夜色濃重如墨。漢斯在迷宮般的巷道中狂奔,懷中安娜的畫像貼著心口,冰涼如死者的手指。

他終於找到「聖芭芭拉號」,一艘即將啟航的運糧船。出示馬蒂亞斯的信物後,滿臉鬍鬚的老船長二話不說,將他藏進貨艙的夾層。

船槳劃破多瑙河的夜色,維也納的燈火漸漸遠去。漢斯蜷縮在黑暗中,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幽靈的哭泣——但這一次,哭聲中似乎混雜著馬蒂亞斯戰鬥的怒吼,以及紅鬍子與喬萬尼密謀的毒語。

他攤開手心,那枚銀戒指在黑暗中泛著微光。戒圈內的刻字彷彿在無聲控訴:

「予吾愛安娜,願主佑汝與孩兒。」

主並未庇佑。而現在,漢斯成了唯一能為她與孩子伸張正義的人——無論是向活人討回公道,還是為死者平息怨念。

船行一夜,黎明時分抵達林茨。漢斯按計劃入住「金錨旅店」,等待馬蒂亞斯的消息。但連續三日,音訊全無。

第四日清晨,旅店夥計送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字跡潦草如倉促寫就:

「兄弟重傷,藏於維也納城外修道院。追兵已至林茨,勿留。速返紐倫堡,查艾森伯格老宅地窖。安娜與孩兒之骨,或藏於彼處。
玉髓在施密特手中,他將返紐倫堡,欲行最終復仇。
小心戴面紗之『女鬼』,實為活人。
願正義得伸。
— M.H.

漢斯握緊信紙。馬蒂亞斯還活著,但處境危險。而更緊迫的是——萊納·施密特即將返回紐倫堡,帶著血玉髓與某個偽裝成「鬼母」的同謀,要完成對所有相關者的最後清算。

他必須趕在更多人死亡前,返回故城,揭開所有真相。

但當漢斯匆匆結帳,準備僱馬車北上時,旅店大廳角落裡,一個頭戴厚面紗、懷抱襁褓的沉默女人,緩緩抬起頭,面紗後的目光彷彿穿透人群,死死鎖定在他身上。

「鬼母」……已經先一步到了。


【本回歷史與背景錨點】

  1. 維也納城防與巷弄:中世紀維也納城牆堅固,但城內貧民區巷道複雜,利於藏匿與逃亡。

  2. 僱傭兵文化15世紀神聖羅馬帝國東部邊境僱傭兵活躍,退役後常從事護衛、情報或灰色行業。

  3. 利林(Lilin)傳說:源自猶太民間傳說,指難產而死或嬰兒夭折的女性怨靈,中世紀後融入德意志民俗。

  4. 多瑙河航運:林茨是上游重要港口,連接維也納與巴伐利亞。

  5. 布達佩斯:此時分為布達(王城)與佩斯(商業區),鄂圖曼帝國威脅日增,局勢動盪。

  6. 酒館作為情報中心:中世紀酒館是消息集散地,老闆娘常掌握大量秘密。

  7. 面紗與偽裝:中世紀女性戴面紗出行並不罕見,便於隱藏身份。

  8. 信件傳遞網絡:商旅、船伕、修道士構成非官方的信件傳遞鏈。


(第四回 完)

維也納的追殺暫告段落,但真正的風暴正在紐倫堡醞釀。漢斯將帶著九死一生獲得的證據返回故城,而萊納·施密特——這個在愧疚、貪婪與復仇慾望中扭曲的男人——已佈下最終的殺局。偽裝的「鬼母」、失蹤的血玉髓、深埋地窖的骨骸……所有線索將在紐倫堡交匯。而幽靈的哭聲,將在真相大白之夜,達到最淒厲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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