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與幽影:紐倫堡的復仇之魂》第五回 地窖骸骨與雙面鬼影



林茨「金錨旅店」大廳裡,漢斯·福格爾與那個戴厚面紗、懷抱襁褓的女人隔著喧鬧的旅客對視。女人的目光如冰冷的針,穿透面紗的孔隙,牢牢釘在他身上。她懷中的襁褓一動不動,既無嬰兒的蠕動,也無啼哭聲。

漢斯強作鎮定,轉身走向櫃檯結帳。他能感覺到那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的後背。老船長安排的馬車已等在旅店後門——這是馬蒂亞斯事前預留的退路之一。

「去紐倫堡,最快路線,」漢斯低聲對車伕說,塞過去一枚銀幣,「若有額外花費,到地再結。」

車伕是個獨眼的老兵模樣,瞥了一眼旅店大廳方向,啞聲道:「先生惹上麻煩了?那抱孩子的女人,從昨天就在附近轉悠。要我繞小路甩開可能的尾巴嗎?」

「有勞。」

馬車駛出林茨,沿著多瑙河北岸的驛道向西北疾行。漢斯不時從車窗回望,起初並未見追兵,但午後經過一處山林隘口時,車伕忽然低咒:「該死!後面有兩騎,跟了半個時辰了,時近時遠,是探路的。」

漢斯心頭一緊。是紅鬍子的人?還是那「鬼母」的同夥?

「前面三里處有個獵人小屋,」車伕說,「我認識守屋人。我們可以假裝歇腳,你從屋後林中小徑步行一段,我在下個村莊等你。騎兵在山林裡追馬車容易,追單人難。」

計劃執行。馬車在獵人小屋前停下,漢斯假裝活動筋骨,迅速閃入屋後樹林。車伕則大聲與守屋人寒暄,餵馬飲水,拖延時間。

漢斯在林間疾行半個時辰,終於抵達約定的村莊——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聚落。但車伕並未出現。

他在村口磨坊旁等到日頭西斜,心中漸生不祥。向磨坊主打聽,對方搖頭:「今天沒見陌生馬車進村。」

漢斯知道出事了。他取出馬蒂亞斯留給他的皮袋,裡面除了錢幣,還有一把小巧的連發手弩和五支弩箭——這是僱傭兵的防身利器。他將手弩藏入袖中,決定步行前往下一個城鎮僱車。

暮色降臨時,他在路邊一間破敗的聖龕前暫歇。聖龕裡的木雕聖母像已斑駁,但面前有新鮮的野花供奉。漢斯正疑惑這荒郊野外何人獻花,忽然聽見身後林中有細碎的腳步聲。

他猛然轉身,手弩對準聲音來處:「誰?」

樹影搖曳間,一個纖細的身影緩緩走出——正是那個戴厚面紗的女人!她仍抱著那團襁褓,站在十步外,靜靜地看著他。

「你是誰?」漢斯厲聲問,弩箭瞄準對方胸口,「為何跟著我?」

女人緩緩抬起空著的左手,揭開了面紗。

月光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約莫二十歲,面容清秀,與安娜的畫像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冰冷如石,毫無生氣。更讓漢斯驚駭的是,她的左臉頰上,有一道陳年的燙傷疤痕,扭曲了原本的姣好。

「我是莉澤洛特,」女人開口,聲音乾澀如摩擦樹皮,「安娜是我姐姐。」

漢斯的手微微一顫:「安娜的妹妹?但記錄裡說穆勒家只有安娜和萊納……」

「私生女,」莉澤洛特平淡地說,「母親是父親在雷根斯堡的情人,死後才把我送回穆勒家。那時安娜十六歲,我十歲。家裡不承認我,只有安娜待我好。」她的目光落在漢斯袖中的手弩上,「你要殺我嗎?就像他們殺死安娜和她的孩子那樣?」

漢斯緩緩放下手弩:「我無意傷害你。我在調查真相,為安娜伸冤。」

「伸冤?」莉澤洛特忽然笑了,笑聲淒厲如夜梟,「七年了!康拉德·艾森伯格享受了七年榮華富貴,萊納·施密特用姐姐的命換來了生意本錢,喬萬尼、紅鬍子那些幫兇活得逍遙自在!誰來伸冤?市政廳?教會?還是你這個遲來了七年的訟師?」

她上前一步,月光照清她懷中的「襁褓」——那根本不是嬰兒,而是一個用破布包裹的、人頭大小的木雕嬰兒像,雕刻粗糙,但表面浸染著深褐色的污漬,似乾涸的血跡。

「這是我的『孩子』,」莉澤洛特輕撫木雕,眼神變得詭異的溫柔,「姐姐的孩子沒能活下來,我就替她養著這個。每天晚上,我都會抱著它在紐倫堡街頭走動,在艾森伯格老宅外哭泣……直到康拉德開始做噩夢,直到他瘋掉。」

漢斯心中雪亮:「所謂的『鬼纏身』,是你製造的?哭聲、女影、嬰兒啼哭……」

「一部分是,」莉澤洛特承認,「我從萊納那裡學會了利用恐懼。他告訴我康拉德最怕什麼——怕安娜的鬼魂,怕夭折的孩子索命。我只需在適當的時間出現,加上一點藥草製造幻覺……康拉德本就心虛,很快便崩潰了。」她的笑容變得殘酷,「但後來,事情變得……不一樣了。真的出現了哭聲,真的有了影子。姐姐的靈魂,真的回來了。」

「你見過?」漢斯急切問。

莉澤洛特的眼神閃過一絲恐懼:「三個月前,我在艾森伯格老宅外的巷子裡假裝哭泣時,忽然感到刺骨的寒冷。然後我看見……牆角的陰影裡,有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靜靜地看著我。那張臉……就是安娜姐姐,和畫像上一模一樣,但蒼白如屍。她對我搖了搖頭,然後消失了。」她抱緊木雕,「從那以後,我每晚都夢見她,夢見她在水裡掙扎,懷裡的孩子漸漸沉沒……萊納說,這是姐姐在催促我們完成復仇。」

「萊納在哪裡?」漢斯追問,「血玉髓是不是在他手上?」

「他在紐倫堡,」莉澤洛特說,「帶著玉髓,準備最後的儀式。他要讓所有害死姐姐的人都付出代價——康拉德已經死了,接下來是喬萬尼、紅鬍子,還有……當年幫康拉德處理屍體的那個園丁。」

「屍體?」漢斯呼吸一窒,「你知道安娜埋在哪裡?」

莉澤洛特緩緩點頭:「萊納上個月終於找到了。在艾森伯格老宅後花園的舊地窖裡,有一塊石板下。姐姐的骨頭……和小小的嬰兒骨頭,纏在一起。」她的聲音終於顫抖起來,「萊納挖出了幾塊骨頭,帶走了。他說要用這些骨頭和血玉髓,完成某種『束縛儀式』,讓姐姐的靈魂永遠糾纏那些罪人,直至他們家族絕嗣。」

漢斯想起馬蒂亞斯信中所說「查艾森伯格老宅地窖」。他必須趕在萊納進行那個危險儀式前阻止一切——無論是為了生者的法律正義,還是為了死者的靈魂安息。

「莉澤洛特,」漢斯誠懇地說,「帶我去見萊納。復仇不能靠謀殺和黑魔法,康拉德的死或許有你們的推動,但喬萬尼、紅鬍子、園丁……應該由法庭審判。安娜也不希望自己的骨骸被用於邪惡儀式,對嗎?」

莉澤洛特沉默良久,眼神掙扎。忽然,她身後林中傳來馬蹄聲!兩個騎手從黑暗中衝出,正是午後追蹤馬車的那兩人——紅鬍子的手下!

「找到你了,小賤人!」為首的刀疤臉獰笑,「還有那個多管閒事的訟師!紅鬍子老爺有請!」

莉澤洛特驚叫一聲,轉身欲逃,卻被另一個騎手甩出的套索套住肩膀,拖倒在地。木雕嬰兒像滾落在地。

漢斯舉弩疾射!第一箭正中刀疤臉大腿,對方慘叫落馬。但第二騎手已策馬衝來,彎刀劈下!

千鈞一髮之際,林中飛出一支羽箭,貫穿騎手咽喉!騎手栽倒馬下,馬匹受驚狂奔。

樹影中走出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馬蒂亞斯·霍夫曼!他左臂纏著染血繃帶,右手握著長弓,臉色蒼白但眼神凌厲。

「我就猜你會走這條路,」馬蒂亞斯對漢斯苦笑,「喬萬尼的人在水邊找到了車伕屍體,我料想他們會在這段路上設伏。」

漢斯扶起驚魂未定的莉澤洛特,急切問:「你的傷?」

「肋骨斷了兩根,左臂挨了一刀,但死不了,」馬蒂亞斯踢了踢地上呻吟的刀疤臉,「留個活口問話。這女人是?」

「安娜的妹妹莉澤洛特,」漢斯簡要說明情況,「她知道地窖骨骸的事,萊納在紐倫堡準備某種黑魔法儀式。」

馬蒂亞斯眼神一凜:「必須阻止。我在維也納查到,萊納這幾年沉迷於匈牙利邊境流傳的『血親復仇巫術』,他用安娜的遺物——可能包括玉髓——與一個塞爾維亞巫師做了交易。那種儀式一旦完成,不僅目標會死,施術者的靈魂也會被玷污,永世不得超生。」

三人將俘虜綁在聖龕後,由馬蒂亞斯審問。刀疤臉起初嘴硬,但在僱傭兵熟練的「勸說」下,很快吐露實情:

紅鬍子已派一隊人前往布達佩斯抓萊納,但撲了空——萊納三天前就已秘密返回紐倫堡。喬萬尼則帶了另外一隊人,正趕往紐倫堡,要搶在萊納完成儀式前殺人滅口、奪回所有證據。他們預計兩日後抵達。

「也就是說,」漢斯沉聲道,「紐倫堡現在有三股勢力在聚集:萊納要進行復仇儀式,喬萬尼要去滅口,而我們要阻止雙方,並將所有人繩之以法。」

「還有第四股,」莉澤洛特幽幽地說,「姐姐的靈魂……她也在等待結局。」

馬蒂亞斯檢查了刀疤臉的裝備,找出幾份信件。其中一封是喬萬尼寫給紅鬍子的密信副本,內容讓漢斯臉色驟變:

「……已確認當年處理屍體的園丁叫老彼得,現居紐倫堡城南貧民窟。此人酗酒,可用錢收買或滅口。關鍵是必須找到萊納從地窖取走的骨骸——尤其是嬰兒頭骨。據塞爾維亞巫師所言,『初生嬰兒之顱骨浸以母親心血,可製最惡詛咒之媒介』。萊納若真以此施術,詛咒將波及所有相關者後代,包括你我。必須在月圓之夜(三日後)前阻止……」

月圓之夜,三日後。時間緊迫。

三人連夜趕路。馬蒂亞斯在林中小村買了馬匹(用紅鬍子手下身上搜出的錢幣),抄近道翻越丘陵,終於在第二日深夜抵達紐倫堡城外。

他們沒有進城,而是繞到城東的聖約翰墓園——瑪爾塔,那個吉普賽靈媒的棲身處。

瑪爾塔見到莉澤洛特時,竟毫不意外:「你終於來了,背負著姐姐影子的女孩。你懷裡那個木頭孩子,每晚都在哭泣,不是嗎?」

莉澤洛特顫聲問:「您能感覺到姐姐嗎?」

瑪爾塔閉目片刻,指向紐倫堡城內艾森伯格老宅的方向:「她在那裡,很痛苦,很憤怒。她的骨頭被從安息之地挖出,靈魂被束縛在血玉髓中,成為復仇的工具。月圓之夜,若儀式完成,她將永遠成為地縛靈,無法超生。」

「我們必須進入老宅地窖,」漢斯說,「取回骨骸,阻止萊納。」

「地窖有守衛,」莉澤洛特說,「萊納僱了兩個流浪漢看守,他們有刀。而且……地窖裡不止有骨骸。萊納在那裡佈置了儀式場,用血畫了符號,還擺放著許多奇怪的東西。」

馬蒂亞斯冷笑:「兩個流浪漢而已。問題是,萊納本人現在何處?」

瑪爾塔從懷中取出幾枚古錢幣,撒在地上占卜。錢幣排列成一個奇異的圖案,她凝視良久:「他在水邊……等待。不是河邊,是……有流水聲的地下。他在等月圓,等仇人聚集。」

漢斯忽然想起一個地方:「艾森伯格老宅後花園有一口廢棄的古井,與地窖相連!萊納可能藏在井下的密室或通道裡!」

計劃定下:漢斯與馬蒂亞斯潛入老宅地窖,取回骨骸,並設法擒獲或驅逐萊納。莉澤洛特和瑪爾塔在外圍接應,同時監視喬萬尼人馬的動向。

「還有一事,」瑪爾塔嚴肅地看著漢斯,「你身上已沾染了安娜的氣息。進入地窖後,你可能會……看見她,聽見她。保持心智清明,記住你是來解救她,而非成為她復仇的一部分。」

漢斯點頭,握緊袖中的手弩。弩箭已換上馬蒂亞斯特製的箭頭——以教堂聖水浸泡過的銀製箭簇,據說對邪穢之物有效。

深夜子時,紐倫堡沉睡在濃霧中。三人一靈媒,如暗夜中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向那座承載著七年血仇的古老宅邸。

而此時,艾森伯格老宅深處的地窖裡,燭火搖曳。萊納·施密特——這個被愧疚、貪婪與復仇吞噬了靈魂的男人——正跪在一幅以鮮血繪製的六芒星陣圖中央。陣圖六角分別擺放著:一塊血紅色的玉髓、幾塊細小的骨骸、安娜的銀戒指、一縷淺棕色的頭髮、一把生鏽的園丁鏟,以及一個裝著渾濁液體的玻璃瓶。

他低聲吟誦著塞爾維亞巫師教授的古老咒文,手中的匕首劃過掌心,鮮血滴落在玉髓上。玉髓詭異地吸收了血液,泛起暗紅色的幽光。

地窖角落的陰影裡,一個蒼白的、懷抱嬰兒的女人身影,緩緩浮現。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注視著萊納,無聲地哭泣。

月圓之夜,還有一日。所有恩怨,都將在此了結。


【本回歷史與背景錨點】

  1. 私生女地位:中世紀私生女法律地位低下,常不被家族承認,命運多舛。

  2. 匈牙利與巴爾幹巫術15世紀鄂圖曼帝國擴張,將巴爾幹地區的巫術傳統帶入中歐,塞爾維亞、特蘭西瓦尼亞的巫術在邊境流傳。

  3. 地縛靈觀念:民間相信冤死者靈魂被束縛於死亡地或遺物,無法超生。

  4. 聖水與銀製武器:基督教傳統認為聖水與銀能驅邪,民間廣泛使用。

  5. 古井與密室:中世紀富裕宅邸常建有秘密通道、密室,與水井相連便於取水與逃生。

  6. 六芒星陣圖:在中世紀歐洲巫術中,六芒星常被用作召喚或束縛的符陣。

  7. 占卜錢幣:吉普賽人常用特殊錢幣或牌卡占卜,融入各地民俗。

  8. 月圓之夜:民間傳說與巫術中,月圓時超自然力量最強。


(第五回 完)

地窖之門即將開啟,骨骸與血玉的秘密將暴露於燭火之下。漢斯與馬蒂亞斯將面對的不只是瘋狂的萊納與僱傭的守衛,還有那糾纏七年的怨靈本身。而喬萬尼的殺手隊伍,正如獵犬般逼近紐倫堡。月圓之夜的審判,將以血、火與真相為祭。安娜的靈魂在哭泣——是為了復仇的快意,還是為了永恆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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