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星諜:玫瑰與雙頭鷹》第三回 天才的工坊與燃燒的書信
接觸萊昂納多·達·芬奇並不容易。這位大師當時正寄居於聖母領報大殿附近的作坊,同時為佛羅倫斯共和國繪製《安吉亞里戰役》草圖,並私下進行解剖學研究——這在薩沃納羅拉時代是極其危險的。伊莎貝拉透過那位香料商人的關係,以「諮詢一種用於油畫保護的北歐琥珀光油配方」為名義,獲得了拜訪的許可。
作坊裡瀰漫著松節油、金屬和某種防腐藥劑的混合氣味。滿地是草稿、機械模型和動植物標本。萊昂納多本人正專注於一具鴿子的翅膀骨骼,對伊莎貝拉的到來僅微微頷首。他年近五十,鬚髮斑白,眼神卻有著穿透表象的銳利。
伊莎貝拉沒有浪費時間。她展示了那枚在修道院筆記旁發現的、帶有北斗七星針孔的迷迭香葉標本,並用拉丁語低聲說:「大師,有人用星辰的語言殺人,並讓屍體看起來像是被星辰帶走的。我需要理解一種能讓人陷入無法喚醒的沉睡,並在夢中走向死亡的方法。」
萊昂納多抬起頭,目光從標本移到伊莎貝拉臉上,沉吟片刻。他放下手中的骨骼,走到一個堆滿手稿的角落,抽出一卷畫滿人體經絡與星象對應圖的紙張。「你說的,不是星相,而是『 動物磁力 』的濫用。」他指著圖上大腦與脊柱的連接處,「這裡,是靈魂與肉體對話的橋樑。通過特定的 重複性光影 (如旋轉的星圖儀)、 有節奏的聲音 (如某種頻率的誦經或金屬敲擊)、配合 經皮膚吸收的藥物 (某些植物精油可通過嗅覺直達腦部),可以在受術者極度專注或信任時,在其潛意識深處埋下一個『指令』——比如『當你看見某個預設信號(如破碎的特定物品),你將沉入最深層的睡眠,並在夢中完成某個儀式(如追逐星辰),直至生命隨夢境一同耗盡』。」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科學家的冷靜與一絲厭惡:「這需要操作者對受術者的心理、習慣、乃至信仰有極深瞭解,並能營造出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如星相大師的身份)。這不是魔法,是 精密的人體機械學犯罪 。」
伊莎貝拉瞬間明白了波爾蒂納里的死因:那位「熱那亞星相師」通過多次接觸,利用其對星象的痴迷與開闢新航線的焦慮,逐步施加暗示,最終在老橋宅邸的觀星台,以某種預設的「信號」(很可能是打碎那朵威尼斯玻璃玫瑰,同時展示顛倒的星圖),觸發了致命的催眠指令。
「那麼,這種『指令』,有辦法在死者身上找到痕跡嗎?或者,有辦法防禦?」
「痕跡不在肉體,而在環境與關係網。」萊昂納多走到一個裝滿各種玻璃器皿和銅鏡的架子前,「尋找那些 重複出現的符號、異常的光學裝置、或特定來源的香料 。至於防禦……保持懷疑,不要讓任何單一觀念主宰你的全部注意力,尤其是對『天命』的恐懼。」他遞給伊莎貝拉一小瓶透明的液體,「強效的 薄荷與羅勒混合提神油 ,能短暫刺激神經,對抗輕度的恍惚狀態。但對已深植的指令無效。」
就在這時,作坊外傳來嘈雜聲。萊昂納多的學徒慌忙跑進:「師傅,道德巡邏隊往這邊來了,聽說有人舉報這裡藏有『異教解剖圖』和『魔鬼的機械』!」
萊昂納多臉色一沉,迅速將關鍵手稿藏入一個帶夾層的畫板後。他對伊莎貝拉快速說道:「聖洛倫佐教堂的檔案,『火之手』看守嚴密。但他們每週三晚會輪換,交接時有一刻鐘的鬆懈。東側小門的鎖……」他隨手在一張草圖背面畫了一個極簡的鎖芯結構圖,「是這種老式威尼斯鎖,用兩根細鐵絲,按這個角度和順序撥動。」
伊莎貝拉接過草圖,深深一躬,將一小袋作為酬謝的北歐琥珀原石放在工作台上,迅速從作坊後門離開。她剛繞進小巷,就看見一隊高舉火把、身穿黑袍的「火之手」成員氣勢洶洶地衝進了萊昂納多的工坊。
她握緊了那瓶提神油和鎖芯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熱那亞的監視者、狂熱的宗教審判者,都已近在咫尺。週三,就在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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