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諫玄樞:東方朔傳奇》第八回 巫蠱陰影 風地觀卦



元狩四年(前119年)後,大漢疆域極盛,然危機暗伏。

漠北決戰,衛青、霍去病大破匈奴,封狼居胥,然漢軍亦損失慘重,國庫空虛。武帝晚年疑心日重,迷信方術,求仙問藥,冀得長生。巫覡、方士如李少君、欒大之流出入宮禁,言能通神致仙,一時尊榮無比。朝中正直之士如汲黯,屢諫不聽,反遭疏遠。

東方朔冷眼旁觀,卜得「風地觀」卦:「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大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他深知,此象昭示:君主(風)行於百姓(地)之上,當觀察民情,審慎施政。然武帝此刻所「觀」,已非人間疾苦,而是縹緲仙境;所「設教」,漸趨嚴刑峻法與神秘崇拜。朝堂氣氛,已從「」的清明審察,滑向「山地剝」(陰剝陽,小人道長)的險境。

朔自身處境亦微妙。他曾言:「使張儀、蘇秦與僕並生於今之世,曾不能得掌故,安敢望常侍郎乎!」 自嘲若生在當今,連掌故(小官)都難做,何況常侍?此言實則感嘆武帝晚年喜用酷吏(如張湯、杜周)、方士,而疏遠智慧詼諧如己者。他數次以《易》理隱諫神仙之虛妄,如言:「仙人者,得 『遯』 卦之上九『肥遯,無不利』者乎?彼遯世無悶,陛下居九五之尊,何遯之有?」 諷刺求仙乃逃避現實(遯),非人君所為。然武帝沉迷已深,不納。

真正的風暴,在太子劉據身上醞釀。隨太子年長,與武帝政見(如用法寬嚴)時有不合。而武帝寵臣江充,因與太子有隙,陰懷恐懼。朔觀太子,見其性仁恕,有「地水師」卦之「貞,丈人吉」 的統帥仁德之象,然周遭陰雲密布。他曾私下對友人嘆:「 火水未濟,小狐汔濟,濡其尾 』(未濟卦辭),惜乎!」 喻太子如小狐涉水,將盡時恐濕尾(遇險),處境艱難。然此等話,絕不敢明言。

為求自保,更為踐行「觀卦」中「省方觀民」之責於萬一,東方朔行為愈發「伴狂」。他時而於宮中披髮跣足,歌呼於道;時而奪取賜帛,散予貧者;又上書陳「農戰強國」之計,卻用辭詼諧荒誕,令武帝一笑置之。旁人皆以為朔老矣,昏聾且狂。唯深諳《易》理者或能窺見,此乃「風地觀」之另一解法—— 「觀我生,進退」 (觀卦六三):觀察自身處境,決定進退。朔選擇以極致的「退」與「狂」,來「觀」時局之險,避禍全身。此亦是《孫子兵法》「伴北勿從」之變用,佯裝潰敗(瘋狂)以避免被當作目標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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