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杯騎士傳奇 第二卷：聖戰與魔咒 第十回 獅心王帳前點兵 蒙福爾慷慨赴死
卻說艾蒂安乘船東歸之時，遙遠的東方戰場上，一場決定性的戰役正在醞釀。
一一九二年夏末，獅心王理查率領十字軍主力，與薩拉丁的軍隊在雅法城外對峙。雙方兵力相當，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一連十餘日，兩軍只是小規模試探，並無決戰之意。
這一日，理查王在中軍大帳召集眾將議事。
帳中將領濟濟一堂，有英格蘭的男爵、法蘭西的騎士、德意志的貴族，以及聖殿騎士團和醫院騎士團的高階成員。帳外衛士森嚴，旌旗飄揚。
理查王坐在正中，一頭紅髮如火，雙目炯炯有神。他雖年僅三十五歲，卻已是威震天下的名將，麾下將士無不對他敬畏有加。
「諸位，」理查王開口，聲音洪亮，「薩拉丁按兵不動，必有詭計。探子來報，他的弟弟薩法丁正率領一支精銳騎兵從埃及趕來，不日將抵。若等他兩軍會合，我軍必陷苦戰。」
眾將紛紛點頭。
理查王繼續道：「因此，我意已決——明日拂曉，全軍出擊，趁敵軍援兵未至，先破其主力。」
帳中一陣騷動。有人贊同，有人擔憂，卻無人敢公然反對。
理查王掃視眾人，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名中年騎士身上：「菲力浦·德·蒙福爾。」
那騎士應聲出列，單膝跪地：「陛下。」
此人正是菲力浦·德·蒙福爾，伊莎貝爾的丈夫，艾蒂安的情敵。三年征戰，他戰功赫赫，已是理查王麾下最信賴的將領之一。
理查王道：「你率本部騎兵為先鋒，拂曉時分直取敵軍左翼。那裡是薩拉丁的主力所在，若能撕開缺口，我自率大軍隨後掩殺。」
菲力浦昂首道：「遵命！」
理查王又道：「薩拉丁狡詐多端，左翼必有重兵埋伏。此去凶險，你可有話要說？」
菲力浦沉默片刻，道：「陛下，臣只有一事相求。」
「說。」
「臣若戰死，懇請陛下將臣的遺物——一封信、一柄家傳寶劍——托人帶回法蘭西，交與臣的妻子和弟弟。」
帳中一時寂靜。
理查王注視他良久，緩緩點頭：「准。」
菲力浦叩首謝恩，退入列中。
當夜，月黑風高。
菲力浦獨坐帳中，就著一盞油燈，攤開羊皮紙，提筆寫信。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
寫給弟弟勒內的，是家產處置、領地事務，囑咐他善待佃農、謹慎行事、莫要輕易動武。寫給妻子伊莎貝爾的，卻只有寥寥數語：
「吾妻如晤：
明日決戰，生死未卜。若此信至你手中，我當已不在人世。
你我夫妻三載，我知你心中從未有我。我不怨你，亦不求你偽裝。你能做好蒙福爾家的主母，已足慰我心。
當年我曾對你說：那騎士若真能活著從聖地回來，你若想離開，我不攔你。今日我仍持此言。若他歸來，你便隨他去罷。
惟願你此生歡喜，不負韶華。
菲力浦·德·蒙福爾
主降生後一一九二年秋」
寫罷，他將信箋折好，與家傳寶劍放在一處，喚來親信侍從，鄭重囑託。
侍從含淚道：「大人，您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歸來。」
菲力浦搖搖頭，望向帳外的沉沉夜色，輕聲道：「去吧。記住我的話。」
侍從叩首，捧著遺物退出帳外。
翌日拂曉，號角長鳴。
菲力浦率領本部三百騎兵，如離弦之箭，直插薩拉丁軍左翼。晨曦中，戰馬奔騰，鐵甲鏗鏘，長矛如林，喊殺震天。
薩拉丁果然在左翼設下埋伏。十字軍衝入陣中，四面八方的薩拉森騎兵蜂擁而至，將他們團團圍住。一場慘烈的廝殺就此展開。
菲力浦身先士卒，衝殺在最前線。他的雙手大劍揮舞如風，接連斬落數名敵軍。鮮血濺滿他的戰袍，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三百騎兵，十不存一。
菲力浦身邊只剩下十餘人，被敵軍逼至一處土坡之上。他們背靠背圍成一圈，作最後的抵抗。
薩拉森人停止了進攻，將他們團團圍住。一名頭領策馬上前，用生硬的法語喊道：「投降！饒你們不死！」
菲力浦哈哈大笑，舉起染血的長劍，高聲道：「蒙福爾家的騎士，從不投降！」
他回頭看向身邊的戰友，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兄弟，一個個渾身是傷，眼神卻依然堅定。
「兄弟們，」他高聲道，「跟我衝！」
十餘騎如猛虎下山，衝向敵陣。
長劍揮舞，鮮血迸濺。一個又一個騎士倒下。最後，只剩下菲力浦一人，孤零零地立在屍山血海之中。
他的戰馬早已倒下，他的長劍已經折斷，他的身上中了十幾處傷，鮮血流盡，搖搖欲墜。
薩拉森人圍著他，卻沒有一人上前。
他們敬他是條漢子。
菲力浦用斷劍撐著身體，緩緩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晨曦已散，日頭高照，天空湛藍如洗。
他想起了家鄉的城堡，想起了弟弟勒內年輕的臉，想起了妻子伊莎貝爾那雙總是帶著淡淡憂傷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伊莎貝爾……」他喃喃道，「你自由了。」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正中他的咽喉。
菲力浦·德·蒙福爾，轟然倒地。
是日，十字軍與薩拉丁的主力決戰於雅法城外，雙方死傷慘重，勝負未分。但蒙福爾家族的當主、伊莎貝爾的丈夫，卻永遠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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