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棋局：尼德蘭與珠江口的暗湧》第八回 外洋設局 以瓶為餌
澳門安全屋內，燈火徹夜未熄。維特手臂的傷口已被隨行的船醫妥善包紮，但他的精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紫檀木匣與一張巨大的海圖上。
賬冊的解密工作由門德斯神父和幾位可靠的華人通譯秘密進行。流水般的數字與代號背後，一個清晰的輪廓浮現：「南海商會」通過永昌押等據點，將走私古董、偽造票據所得的白銀，一部分用於購買糧食、布匹等物資，經內河網絡輸送給福建沿海幾股與鄭芝龍有競爭關係的二線海主武裝；另一部分則用於從日本浪人渠道購入武器零件，在暹羅或南洋隱蔽島嶼組裝後，再走私回大明沿海。這形成了一個危險的 「黑金－物資－軍火」三角循環，滋養著不受任何國家控制的武裝力量。
更令人憂慮的是，賬冊中隱晦提及的「北邊貴人」與「王府管事」，雖無確切名號，但時間點與近期朝廷對廣東某藩王「擴充護衛、擅征商稅」的申飭奏章隱隱吻合。若這個犯罪網絡真的與心懷異志的宗室勢力有所勾連，其危害將不僅是經濟秩序，更可能動搖廣東一省的穩定，進而影響整個VOC乃至所有歐洲公司在華貿易的根基。
「必須斬斷這根藤蔓，而且要快。」維特深知，三水鎮的衝突已打草驚蛇，佩德羅絕不會坐以待斃。要么瘋狂報復，要么收縮轉移。他必須引蛇出洞，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時機和地點，發動致命一擊。
誘餌，便是那件令佩德羅進退兩難的「釉裡紅玉壺春瓶」。維特制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代號「瓷器行動」。他通過吳襄和幾條獨立情報線，向暹羅和廣州的地下世界釋放出精心編造的消息：
一位來自「波斯薩法維帝國」的巨賈（實為VOC偽裝），聽聞南海有宋代珍瓷出水，極感興趣。此人背景深厚，與奧斯曼宮廷和印度莫臥兒皇室皆有貿易，出手闊綽且不問貨源。他尤其對一件「略有瑕疵但氣韻非凡的釉裡紅玉壺春瓶」感興趣，願以高於市價三成的黃金或等值的 印度寶石 即時交易，但交易地點必須在 外洋安全處 ，且只見貨主本人與核心鑑定師，確保貨真價實後，後續可建立長期合作渠道。
這個消息巧妙地擊中了佩德羅的軟肋：第一，急於將燙手山芋變現並驗證其「真實」價值；第二，渴望跳出VOC與十三行的框架，建立直達更高端、更隱蔽國際買家的渠道；第三，外洋交易能最大限度避開各方官方耳目。而「只見貨主本人」的條件，則是維特為佩德羅量身定做的致命誘惑——以他自負且多疑的性格，絕不會將如此重要的交易全權委託他人。
與此同時，維特向巴達維亞請求的支援也已抵達：兩艘隸屬於VOC武裝商船隊的快艇（jacht） 「海豚號」與「信風號」，奉命秘密駛抵珠江口外萬山群島的預定海域待命。這兩艘船火力適中，航速快，擅長追蹤與攔截。船長都是經驗豐富、且參與過對海盜清剿行動的老手，完全服從維特的指揮。
維特將「瓷器行動」的舞台，設在了萬山群島以東、接近外洋航線的一處無名礁盤附近。這裡遠離主要航道，水深複雜，便於隱蔽埋伏，也符合「波斯巨賈」要求的隱秘性。他計劃讓「海豚號」偽裝成等待交易的波斯商船（懸掛波斯風格旗幟，船員喬裝），而「信風號」則隱蔽在附近的島礁背後，聽信號包抄合圍。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南海的波濤間悄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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