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棋局:尼德蘭與珠江口的暗湧》第一回 巴達維亞的冥府貨單



大明崇禎十年,西曆1637年,荷屬東印度公司亞洲總部,巴達維亞(今雅加達)。

暑熱蒸騰的總督府檔案室內,空氣卻因一紙密報而驟然凝固。新任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巴達維亞總督安東尼··戴曼,一雙藍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攤開的文件。那是安插在廣州商館的密探,以密寫藥水送回的急件。

「……粵地近日有『冥王』之說興起,非指閻羅,乃一自稱『幽冥府君』之秘密結社。其人行蹤詭秘,專事綁掠廣州城內十三行與本地當鋪之掌櫃、通譯、賬房等通曉夷務、金流之人,脅迫其為奴,或索巨額贖金。更甚者,此輩暗中劫奪、偽造我VOC之提貨單與信用狀,意圖混亂珠江口貿易,並散播謠言,稱我公司乃『異教冥船』,運來之胡椒、錫器、玻璃實為『陰司貢品』,將致瘟疫……廣州官民疑懼,我商館購絲、瓷、茶葉之議價已受掣肘,部分預付貨款恐有被其以偽單冒領之險。」

總督戴曼一拳捶在厚重的橡木桌上。他剛從荷蘭本土赴任,肩負著公司十七人董事會的嚴令:必須在與葡萄牙、英國的競爭中,進一步打開大明市場,尤其是確保絲綢、瓷器、茶葉的穩定貨源與白銀輸入。這個所謂的「冥王」,動搖的不僅是幾筆生意,更是VOC在整個遠東的信用根基——那套以匯票、提貨單、預付款構築的、跨越半個地球的金融與物流網絡。

「總督閣下,」站在一旁的是公司高級商務參贊兼安全負責人,揚··維特,一個曾在低地戰場與哈布斯堡間諜周旋過的老兵,「此事有三詭:其一,綁架目標精準,只針對與外貿相關的核心『技術人士』;其二,偽造單據需要極高的專業知識,非普通匪幫可為;其三,散播之謠言,直指我公司根本,意在挑起明國官府與民眾對我之排斥。」

戴曼望向牆上巨大的東亞海圖,目光從巴達維亞掃向澳門、廣州。「維特,你立刻秘密前往廣州。你的任務有三:第一,保護商館資產與人員,追查偽單流向;第二,查出『冥王』真身及其目的;第三,」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評估此事背後,是否有葡萄牙人(澳門的葡裔)、或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影子,甚至是……明國某些不希望我們坐大的地方勢力。 必要時,可利用我們與日本平戶商館的聯繫,從那邊的華商網絡獲取情報。記住,我們是公司,不是軍隊,但在遠東,劍鞘裡的劍,有時比賬本更管用。

維特領命。數日後,一艘不起眼的VOC快船「飛魚號」駛離巴達維亞,船艙底部的暗格裡,除了維特的火槍與刺劍,還有數份蓋有特殊暗記的空白信用狀加密通信碼本。一場圍繞著國際貿易命脈的暗戰,在珠江口的潮汐中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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