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與幽影:紐倫堡的復仇之魂》第三回 維也納迷霧與血色契約



奧格斯堡密信中透露的線索如一根細針,刺破了重重迷霧。那個「年輕、操德語、略帶意大利口音」的神秘賣家,與萊納·施密特的身影在漢斯腦海中逐漸重疊。他決定親赴維也納——這個多瑙河畔的哈布斯堡王朝都城,追查施密特的下落。

臨行前夜,漢斯將重要文件與烏木小盒託付給值得信任的老友,聖洛倫茨教堂的司事約翰內斯。兩人相識於多年前一樁涉及教會財產的複雜訴訟,彼此深知底細。

「這盒子裡的東西,」漢斯在教堂藏書室低語,「可能關聯著不止一條人命。若我半月未歸,或傳回死訊,請將它交給盧卡斯修士,並告知他我所查知的一切。」

約翰內斯撫摸著盒子上燒焦的絲絨,神色凝重:「你確定要孤身前往?維也納不比紐倫堡,那裡宮廷政治複雜,外來者易遭嫌疑。」

「正因複雜,才需低調。」漢斯將幾份偽造的商人身份文書塞入行囊,「我會以採購匈牙利葡萄酒的名義前往。若施密特真在那裡,總能尋得蛛絲馬跡。」

次日拂曉,漢斯搭乘一輛前往雷根斯堡的貨運馬車,開始了東行之旅。時值深秋,道路泥濘,行程緩慢。每當夜幕降臨,投宿鄉間客棧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便如影隨形。有兩次,他在半夢半醒間,聽見門外有細碎的腳步聲與極輕的嬰兒啜泣,但開門後只有空蕩蕩的走廊與搖曳的油燈火光。

五日後抵達雷根斯堡,他轉乘多瑙河的平底貨船順流而下。船工們是粗豪的漢子,夜間圍著火爐飲酒時,常講述河上的怪談。一個獨眼的老舵手聽聞漢斯要去維也納,啞著嗓子警告:

「先生若在維也納打聽『不該打聽』的人,小心『紅鬍子』的手下。那些匈牙利邊境來的亡命徒,專替大人物處理麻煩事。」

「紅鬍子?」漢斯警覺地問。

「沒人知道真名,」老舵手壓低聲音,「只聽說他在多瑙河沿岸有好幾處巢穴,專做走私和『清潔』的買賣。維也納城裡有些體面的商人,暗地裡都與他有勾連。」

漢斯心中暗記。若施密特捲入古董黑市,很可能與這類人物有關。

船行八日,維也納灰色的城牆與聖斯蒂芬大教堂的尖塔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1499年的維也納,雖是帝國東部重鎮,卻仍保留著濃厚的中世紀氛圍,城牆外散落著木製棚屋,城內則擠滿了各色人等——德意志商人、匈牙利貴族、波西米亞手工藝者,乃至鄂圖曼帝國來的使節。

漢斯在城西的「金羊」客棧落腳,這裡靠近商貿區,人流混雜便於隱藏。他首先拜訪了當地商人行會,以紐倫堡葡萄酒商的名義登記,並巧妙打聽「來自紐倫堡的萊納·施密特」。行會書記翻閱名冊後搖頭:

「施密特?這名字太常見。不過……三四年前倒是有個年輕的德意志人,在城東的『老橋區』經營過一陣小貨棧,好像就是這名字。但他生意沒做長,聽說後來替某個匈牙利貴族管理莊園去了,具體在哪就不清楚了。」

老橋區是維也納的貧民窟與地下交易場所。漢斯換上樸素舊衣,連續三日在那裡探訪。終於,在一家專賣贓物的小酒館裡,一個缺了門牙的鎖匠酒後吐露:

「施密特?那個總做發財夢的倒楣蛋?他以前常來這兒,想找『快速賺錢』的路子。後來真讓他搭上了線——不是匈牙利老爺,是替一個叫『威尼斯來的喬萬尼』做事,專門處理些『濕貨』。」

「濕貨?」漢斯追問。

鎖匠做了個切割的手勢,又指了指地下:「剛挖出來的,或者……剛死過人的東西。喬萬尼在城南有間倉庫,表面做皮革生意,但夜裡總有馬車進出。施密特有陣子闊氣得很,戴金戒指,喝最好的匈牙利托卡伊酒。但去年秋天後就沒見他了,有人說他捲了喬萬尼的貨款跑了,也有人說他被埋在多瑙河灘的某個沙洲下了。」

線索似乎要斷了。但漢斯注意到鎖匠提到「威尼斯來的喬萬尼」——這個意大利名字讓他立刻聯想到威尼斯古董商羅索。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康拉德畫像(從紐倫堡市政廳複製的小幅素描),問:「你見過這人嗎?他可能來找過施密特或喬萬尼。」

鎖匠瞇眼看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媽的!這不是那個『鐵砧老爺』嗎?對對對!大概……五六年前?他來過維也納一次,就是找施密特!兩人在後巷吵得可兇了,我當時在隔壁修門鎖,聽得一清二楚!」

漢斯心跳加速:「他們吵什麼?」

「聽不太全,」鎖匠努力回憶,「但施密特一直吼:『那東西你自己留著吧!那是她的血!』鐵砧老爺則壓低聲音說:『你答應過永遠不說……安娜和孩子都安息了……』後來施密特冷笑:『安息?你聽聽,夜裡是不是有哭聲?』」

安娜——這個名字第二次出現,且與「孩子」直接關聯!

漢斯塞給鎖匠一枚銀幣:「喬萬尼的倉庫在哪?」

「城南,靠近屠宰場,掛著『喬萬尼皮革與鞣製』的破招牌。但別白天去,那兒養著幾條吃過人肉的惡犬。」

當夜子時,漢斯潛行至城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腐皮的味道。喬萬尼的倉庫是個龐大的木石結構建築,圍牆高聳。他繞到後牆,找到一處排水柵欄鬆動處,費力鑽入。

倉庫內堆滿了成捆的獸皮,但深處另有玄機——一道隱蔽的鐵門後,是幾個上鎖的房間。藉著從高窗透入的月光,漢斯用隨身工具撬開第一個房間。裡面擺滿了各色古董:殘破的聖像、鑲寶石的匕首、褪色的掛毯……顯然都是贓物或走私品。

第二個房間則是文書室。漢斯迅速翻找,終於在一個暗格中發現一本賬簿。其中一頁記錄著五年前的交易:

「主曆1494年,9月。
貨品:耶路撒冷來之血玉髓及附屬物(據稱出自某修道院墓穴,附帶希伯來文咒詛文書)。
賣方:L.S.(代號)
買方:馬可·羅索(威尼斯)
經手人:喬萬尼··維羅納
備註:L.S.要求急售,不問價格。貨物特殊,已告誡羅索謹慎處理。L.S.額外支付封口費50金弗羅林。」

L.S.——萊納·施密特(Lehner Schmidt)的縮寫!

就在漢斯要繼續翻找時,倉庫外忽然傳來犬吠與人聲。他迅速藏身於獸皮堆後。鐵門被推開,兩個提著油燈的壯漢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瘦削的、留著威尼斯式短鬚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喬萬尼。

「該死的施密特,」喬萬尼用帶濃重威尼斯口音的德語咒罵,「他留下的爛攤子還沒完。那紐倫堡來的訟師在打聽他,今天還有人問起『鐵砧老爺』。」

一個壯漢粗聲道:「要不要『處理』掉那訟師?紅鬍子的人說可以辦得乾淨。」

喬萬尼沉吟:「再等等。先查清他知道多少。如果只是為艾森伯格的遺產糾紛而來,不必冒險。但如果他挖到了安娜的事……」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漢斯屏住呼吸。安娜——果然是一切的核心!

另一壯漢問:「老闆,那塊血玉髓……羅索被威尼斯十人委員會處決前,不是派人送信說那東西真帶著詛咒嗎?幾個經手過的人都死了。」

喬萬尼冷笑:「詛咒?死人不會說話,活人才是麻煩。施密特以為把玉髓賣給艾森伯格就能擺脫罪孽?可笑。那玉髓只是個引子,真正的『詛咒』是活人的記憶和死人的冤魂。」他頓了頓,低聲說:「明天我去見紅鬍子,得把幾條線徹底掐斷。你們看好倉庫,特別是那個密室裡的東西,一件都不能留。」

兩人又巡查片刻才離開。漢斯待腳步聲遠去,才小心翼翼摸向喬萬尼提到的「密室」。他在文書室牆上發現一道幾乎與牆面融为一体的暗門,鎖具極為精巧。他花了近半個時辰,憑藉早年學過的鎖匠技巧,終於打開。

密室不大,只放著一個鐵箱。打開後,裡面是幾捆信件、一枚褪色的銀戒指(戒面有模糊的鐵錘刻痕),以及一幅小巧的、畫在羊皮紙上的肖像——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女,淺棕色頭髮,眼神溫柔,頸上掛著一個朴素的十字架。背面寫著:「安娜,1492年,紐倫堡。」

而在畫像下方,壓著一份泛黃的契約副本,標題讓漢斯血脈僨張:

《產權轉讓與保密契約》
立約人:康拉德··艾森伯格(甲方)
萊納·施密特(乙方)
見證人:喬萬尼··維羅納(第三方)

甲方以300金弗羅林及威尼斯船運合約一份,換取乙方所持之紐倫堡城東鐵匠作坊(原屬已故鐵匠漢斯·穆勒)全部產權,及乙方對其妹安娜·穆勒(已故)及其子(未命名,已故)一切相關權益與記憶之永久放棄。
乙方保證永不向任何個人、法庭或教會機構提及安娜·穆勒與甲方之關係,及1492年秋發生之事。
第三方負責保管本契約副本,以監督雙方履約。

主曆1493年,聖靈降臨節,簽於維也納。

漢斯握著羊皮紙的手微微顫抖。真相的輪廓終於浮現:
安娜·穆勒——鐵匠之女,萊納·施密特的妹妹。
1492
年秋——她懷孕(很可能是康拉德的孩子),後「失蹤」。
1493
——康拉德用金錢和生意合約,換取萊納封口,並取得了穆勒家鐵匠作坊的產權(這很可能就是艾森伯格家族紋章中「鐵錘」的真正來源!)。
1494
——萊納將可能是安娜遺物的「血玉髓」(或許是康拉德送她的定情信物?或是見證罪惡的物品?)賣到威尼斯,最終陰差陽錯又回到了康拉德手中。
1499
——康拉德死於「惡靈纏身」,實則是遲來的復仇。

但仍有疑團:萊納現在何處?安娜的屍體和孩子在哪?那纏繞的幽靈,究竟是真正的超自然存在,還是有人藉此復仇?

漢斯迅速抄錄關鍵內容,將畫像和銀戒指藏入懷中,正欲離開,倉庫外忽然火光通明,犬吠聲大作!

「裡面的人聽著!」喬萬尼的聲音透過木板傳來,「你已無路可逃。交出從密室拿走的東西,或許能留個全屍!」

漢斯心念電轉,看向高處的通風窗。他拖來幾個木箱墊腳,拼命攀上窗沿。窗外是倉庫後方的一條臭水溝。他咬咬牙,撞破陳舊的木窗格,縱身跳下——

冰冷惡臭的污水沒過腰際。身後傳來怒吼與犬吠。漢斯顧不上許多,在黑暗中沿著水溝拼命奔跑。維也納迷宮般的小巷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兩個時辰後,天色微明,渾身污穢、精疲力竭的漢斯終於躲進一間早禱的教堂。在聖母像前,他掏出安娜的畫像。畫中少女溫柔地微笑著,渾然不知自己短暫的生命將引發怎樣綿延數年的血案。

而懷中的銀戒指,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戒圈內側,有一行極細的刻字:

「予吾愛安娜,願主佑汝與孩兒。— C.v.E.

C.v.E.——康拉德··艾森伯格。

至此,漢斯徹底明白:這不是單純的商業陰謀或偶然的詛咒。這是一場由背棄、死亡與親族復仇交織而成的悲劇。而萊納·施密特,那個出賣妹妹換取利益的兄長,最終也成了復仇鏈條上的一環——或許,他正是操縱「鬼纏身」真相的幕後黑手?

漢斯必須盡快返回紐倫堡。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座城市,指向艾森伯格家族的過去,指向那塊血玉髓最初見證的罪孽。

但在維也納的追殺者,以及那始終如影隨形的幽靈哭聲,會讓他平安歸去嗎?


【本回歷史與背景錨點】

  1. 1499年的維也納:此時維也納雖是哈布斯堡王朝重要都城,但尚未成為帝國正式首都(帝國議會常在雷根斯堡等地召開)。城市有大量外來人口,治安複雜。

  2. 多瑙河貿易:維也納是多瑙河航運關鍵節點,連接匈牙利、巴爾幹與西歐,走私活動猖獗。

  3. 匈牙利托卡伊酒15世紀已開始出口,是高價奢侈品。

  4. 威尼斯商人網絡:威尼斯商人在中歐廣泛活動,常涉足灰色地帶貿易。

  5. 契約法律效力:中世紀契約見證人制度成熟,但涉及非法內容的契約在法律上無效。

  6. 鐵匠作坊產權:手工業作坊是重要資產,產權轉讓需正式文件。

  7. 戒指刻字:定情信物刻字是貴族與富商階層常見做法。

  8. 教堂庇護權:中世紀教堂有一定的臨時庇護傳統,但非絕對。


(第三回 完)

真相的血脈已浮現,但復仇的棋局才剛至中盤。漢斯將帶著維也納的致命秘密返回紐倫堡,而萊納·施密特——這個在愧疚與貪婪間掙扎的男人——或許正潛伏在暗處,等待著最終的清算。幽靈的哭聲愈發清晰,因為它知道,所有相關者都已踏入最後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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