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杯騎士傳奇 第三卷：救贖與歸宿 第十七回 審判庭前辯真假 眾百姓齊聲護精靈
卻說次日午時，教堂前的廣場上人山人海。
方圓數十里的百姓聽說要審判那位救治瘟疫的「聖女」，紛紛趕來。有人憂心忡忡，有人義憤填膺，也有人竊竊私語，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廣場中央搭起一座木製高臺，臺上坐著教廷特使——那位紅衣主教，兩旁站著于格騎士和數名聖殿騎士。臺下圍著一圈手持長矛的士兵，將百姓隔在遠處。
勒內和伊莎貝爾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凝重。
午時三刻，號角長鳴。
梅露西娜被兩名士兵押上高臺。她仍穿著那襲白衣，長髮披散，面容平靜，不見絲毫驚慌。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認出她來——
「是她！就是她救了我兒子的命！」
「她也救過我男人！那時候全村人都說沒救了，是她一碗藥灌下去，硬是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聖女！她是聖女！不能審她！」
士兵們橫起長矛，將試圖衝上前的人群攔住。
主教站起身，高舉雙手，示意安靜。待人群稍稍平靜，他開口道：
「諸位信徒，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乃是為了一樁關乎信仰的大事。此女——」他指向梅露西娜，「名喚梅露西娜，自稱能醫治病患，實則以妖術惑人。經聖殿騎士于格兄弟舉報，本主教奉命前來調查。」
人群中有人高喊：「她不是妖女！她是聖女！」
主教面色一沉：「何人喧嘩？拿下！」
兩名士兵衝進人群，將那喊話的農夫揪了出來。農夫嚇得臉色發白，卻仍倔強道：「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她救過我娘！我娘本來要死了，是她……」
主教揮揮手：「帶下去，稍後發落。」
農夫被拖走，人群中一陣騷動，卻再沒人敢出聲。
主教轉向梅露西娜：「妖女，你可知罪？」
梅露西娜靜靜看著他，輕聲道：「我何罪之有？」
主教冷笑道：「你非人類，卻混跡人間，以妖術迷惑人心，這還不是罪？」
梅露西娜道：「我確實非人類。但我從未用妖術害人。瘟疫期間，我救治了數百條性命，這些人——」她指向臺下，「都是親眼所見。」
主教道：「魔鬼救人，必有險惡用心。你且說，你是何來歷？為何有這等奇術？」
梅露西娜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是水之精靈，自古便存於天地之間。我的確有奇術，但那奇術是用來守護泉水、滋養草木的。用它救人，是我自己的選擇。」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精靈！這女子承認自己是精靈！
有人驚恐後退，有人仍站在原地，面露不忍。勒內和伊莎貝爾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主教高聲道：「諸位都聽清了？她親口承認，她是魔鬼的同類！聖經上說得明白，不可容女巫存活。此等妖孽，理應處以火刑！」
臺下一片寂靜。
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主教大人，容老朽說一句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顫巍巍地走出人群。他穿著破舊的粗布衣裳，手裡拄著一根拐杖，顯然是個貧苦的農人。
主教皺眉道：「你是何人？」
老者道：「小老兒是山下村莊的佃農，今年七十三了。三個月前，小老兒染上瘟疫，高燒不退，渾身長滿黑瘡，家裡人都準備辦後事了。是這位……這位姑娘，連夜趕到我家，守了我三天三夜，硬是把小老兒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說著，轉向梅露西娜，老淚縱橫：「姑娘，你救過的人裡頭，小老兒是最沒用的一個，既不會說話，也沒錢報答你。可今日你要被人燒死，小老兒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要替你說句公道話——你是好人，不是魔鬼！」
說完，他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緊接著，又一個聲音響起：「還有我！」
一個中年婦人擠出人群，跪在老者身邊：「主教大人，我男人也是她救的。那時候村裡人都說沒救了，是她硬生生把我男人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她要是魔鬼，這世上就沒有天使了！」
又一個人跪了下去。
又一個。
又一個。
轉眼間，臺下跪了黑壓壓一片，都是那些曾被梅露西娜救治的人，或是他們的親屬。他們跪在地上，高聲呼喊：「她是聖女！不是魔鬼！求主教開恩！」
勒內眼眶濕潤，再也忍不住，大步走上前，也跪了下去。
伊莎貝爾緊隨其後。
主教臉色鐵青，萬萬沒想到會是這般場面。于格騎士也變了臉色，低聲道：「主教大人，這些人被妖女迷惑太深，不可聽信！」
主教沉吟片刻，高聲道：「肅靜！都給我肅靜！」
士兵們上前驅趕，人群卻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主教大人，可否容我說幾句話？」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年輕騎士翻身下馬，分開人群，大步走來。他滿面風塵，衣衫襤褸，顯然是遠道而來。
伊莎貝爾渾身一震，幾乎暈厥過去。
是艾蒂安！
艾蒂安走到高臺前，單膝跪地，向主教行禮。然後站起身，面向臺下眾人。
「諸位鄉親，」他高聲道，「我叫艾蒂安·德·香檳，是一個剛從聖地回來的十字軍戰士。三年前，我曾在這座城堡附近的泉水邊，見過這位梅露西娜姑娘。」
人群中一陣竊竊私語。
艾蒂安繼續道：「那時我迷失在荒漠中，水盡糧絕，眼看就要死在異鄉。是她救了我，給了我喝的水，還給了我一顆——」他從懷中取出那顆光球，「這顆神奇的光球。這三年來，這光球多次在危難之際護我周全，讓我活著回來。」
他舉起光球，讓眾人觀看。陽光下，光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溫暖而純淨。
「諸位，」艾蒂安道，「魔鬼會給人這樣的光嗎？魔鬼會救人於危難嗎？魔鬼會不顧自身安危，救治數百條人命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不會！不會！」
主教面色陰沉，卻無言以對。
于格騎士厲聲道：「一派胡言！這光球也是妖術所化，怎能作為證據？」
艾蒂安轉向他，目光凜然：「于格騎士，我聽說你在聖地時，曾見過梅露西娜。那時你可曾親眼所見她害人？」
于格一滯：「這……沒有。但她是精靈，本身便是罪孽！」
艾蒂安道：「聖經上說，上帝創造天地萬物，各從其類。精靈既是被造之物，為何便是罪孽？」
于格怒道：「你……你一個窮騎士，也敢妄解聖經？」
艾蒂安淡淡道：「我沒有妄解聖經，我只是記得經上的話：『一切受造之物，都切望等待上帝的眾子顯出來。』」
這話勒內也曾說過。此刻從艾蒂安口中說出，更顯鏗鏘有力。
主教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今日之事，本主教需回稟教皇，再做定奪。妖女暫且收押，不得離開領地。待教皇諭旨下達，再行處置。」
說罷，他起身離去。
于格恨恨地瞪了艾蒂安一眼，也帶著聖殿騎士們走了。
人群歡呼起來，圍住梅露西娜，七嘴八舌地安慰她。梅露西娜卻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勒內身上。
勒內也正望著她。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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