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揚密碼 第三章 金字塔的密室
我不知道自己在沙灘上躺了多久。
陽光從熾白變成金紅,又從金紅變成灰藍。海風一陣一陣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和某種說不清的焦躁——就像這個地方不該存在於任何地圖上,卻偏偏被我闖了進來。
手裡的石板已經不再發光。
它又變回了普通的石頭——黑色的,冰涼的,上面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靜靜躺在那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記得最後那一刻的景象。
那個沉入海中的三角形。
那艘寫著希臘文的船。
還有那個閃爍的、召喚我的第四個符號。
我掙扎著站起來,四處張望。
這是一座島。
不大,方圓不過幾里地。島中央有一座山——不對,不是山,是石頭壘起來的東西,一層一層,越往高處越窄,頂端——
是個平面。
金字塔。
一座金字塔。
不是埃及那種光滑的錐體,是更古老的、階梯狀的那種,像美洲的瑪雅金字塔,又像兩河流域的廟塔。但它既不在美洲,也不在兩河流域——它在這座不知名的島上,在地中海某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我忽然想起一個傳說。
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寫過一個故事:在「赫拉克勒斯之柱」以外的大西洋上,有一個強大的島國,名叫亞特蘭蒂斯。那裡的文明高度發達,卻在一夜之間沉入海底。
後人找了兩千年,也沒找到。
但如果亞特蘭蒂斯不是沉入海底,而是——
沉入時間呢?
我握緊手裡的石板,朝那座金字塔走去。
二
走近了我才發現,這座金字塔比想像的大得多。
每一級台階都有一人多高,巨石之間嚴絲合縫,連刀片都插不進去。石頭上長滿了苔蘚和海鹽,說明它在海風裡吹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但奇怪的是,沒有風化。
那些稜角依然鋒利,像剛鑿出來的一樣。
我繞著金字塔走了一圈,沒有找到入口。四面都是完整的石壁,沒有一道門、一個窗、一條縫。
正當我困惑的時候,手裡的石板忽然燙了一下。
我低頭看去。
石板上,那個金字塔形狀的符號正在發光——藍色的光,和昨晚那艘沉船的光芒一模一樣。
我舉起石板,對準金字塔。
藍光照在石壁上,那些原本嚴絲合縫的石頭忽然開始移動——向內移動,像一扇巨大的門正在打開。
轟隆隆的聲音從地底傳來,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
然後,一個洞口出現了。
不是門,是洞。圓形的,黑漆漆的,像某種巨獸的咽喉。
洞口深處,有風吹出來。
不是海風,是另一種風——乾燥的,冰涼的,帶著某種古老的氣息。那種氣息我聞過一次——在故宮地下庫房,打開一個三千年前青銅器箱子的時候。
時間的氣息。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三
黑暗。
完全的黑暗。
不是那種眼睛適應了就能看見東西的黑暗,是真正的、濃稠的、吞沒一切光線的黑暗。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照出去,三米之外就被黑暗吞噬了。
我沿著甬道慢慢往前走。
腳下是石頭鋪成的地面,平整得像鏡面。兩邊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在手電筒的光裡時隱時現——
有人,有獸,有奇怪的符號,還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圖案:
三角形。
不是普通的三角形,是那種立體的、四個面的——四面體。它在每一幅壁畫的正中央,有時懸浮在空中,有時握在人的手裡,有時像太陽一樣放射著光芒。
而那些「人」,長得——
不像是人。
他們的頭太長了,身體太細了,四肢的比例完全不對。他們圍著那個四面體,或跪或站,姿態虔誠得像在朝拜。
我停下腳步,湊近仔細看。
其中一幅壁畫上,一個「人」正把四面體交給另一個人。那個人——看起來像正常人。穿著長袍,戴著某種冠冕,手裡拿著一根杖。
那根杖的形狀,我認識。
是古埃及法老的權杖。
所以這是——
埃及人?
不,不對。埃及人不可能出現在這裡。這座島在地中海,離埃及有幾百海里,古代的船隻根本到不了。
除非——
除非那個四面體,能把他們送過來。
我繼續往前走。
甬道越來越寬,兩邊開始出現房間——一間一間的石室,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間石室裡都放著東西:
有的放著陶罐,罐子裡裝著已經碳化的穀物;
有的放著武器,青銅的劍、矛、箭頭,鏽跡斑斑;
有的放著黃金,面具、首飾、器皿,在手電筒的光裡閃閃發亮;
還有的放著——
屍體。
不是木乃伊那種經過處理的屍體,是就那樣坐著、躺著、靠著牆的屍體。他們穿著不同的衣服,有著不同的長相——
有埃及人,有希臘人,有穿長袍的波斯人,有辮髮的北方蠻族,甚至還有——
我渾身一震。
有一間石室裡,坐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人。
民國樣式的長衫。
四
我站在那間石室門口,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個人身上。
他背對著我,坐得很端正,像在打坐。青布長衫已經褪了色,但依然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破損。他的頭髮——民國時期常見的分頭——也整整齊齊,好像剛剛理過。
我繞到他面前。
他閉著眼,面色平靜,像睡著了一樣。
但我知道他死了。
死了七十年。
民國三十七年。
風陵渡。
那個在河邊站了三個時辰的青布長衫。
那個手上捧著黑盒子的人。
那個在河灘上留下「三角形套圓」圖案的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怎麼來的?
他也上了那艘時間的船嗎?
我蹲下來,仔細看他。
他的手裡,握著一個東西。
一個黑乎乎的方盒子。
和黃河裡撈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五
我的手在發抖。
這是第二個盒子。
河圖、洛書、金字塔——三個符號,三個盒子。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第四個盒子應該在魔鬼海——或者說,在那艘沉入海中的希臘船上。
但這個人,他手裡的盒子是從哪兒來的?
他是在黃河邊拿到的那個嗎?如果是,那黃河裡撈出來的那個又是什麼?
兩個盒子一模一樣?
還是說——
不是兩個盒子。
是四個盒子,但每一種都有兩個?
我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那個青布長衫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六
我嚇得往後一跌,手電筒摔在地上,骨碌碌滾進了黑暗裡。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睜著眼,看著我——或者說,看著我身後的方向。
那雙眼睛——
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藍色的光,像兩盞小燈籠,在黑暗裡幽幽發亮。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
甬道的盡頭,有一扇門。
巨大的門,石頭做的,門上刻著一個四面體的圖案。那個圖案正在發光——藍色的光,和那人的眼睛一模一樣。
門緩緩打開了。
門後面,是一個大廳。
圓形的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大廳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四面體——純黑色的,像某種金屬,又像某種石頭,看不出來。它懸浮在半空中,緩慢旋轉,每轉一面,就有一種顏色的光芒亮起來——
第一面,黃色,像黃河的水;
第二面,白色,像洛水的霧;
第三面,金色,像金字塔的沙;
第四面,藍色——
像百慕達的海。
四面體的下面,跪著一圈人。
不,不是人。
是那些壁畫上的長頭細身的「人」。他們圍成一個圓圈,低著頭,雙手合十,姿態虔誠得像在朝拜。
而在他們正中央,四面體的正下方——
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年輕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袍,長髮散開,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她的胸口上,放著一個盒子。
第四個盒子。
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那個大廳的。
腳步不聽使喚,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那個女人面前了。
她很美。
美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那種美,讓你看了就挪不開眼,看了就忘了呼吸。她的皮膚白得透明,能看見底下淡藍色的血管;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好像隨時會醒來說話。
但她不會醒了。
我湊近看,才發現她的胸口沒有起伏。
她死了。
死了多久?
幾百年?幾千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手裡的那個盒子,正在召喚我。
我慢慢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盒子的那一刻,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別碰。」
我猛地回頭。
一個黑影站在大廳門口。
不是那些朝拜的「人」,是一個真正的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那雙眼睛,我認得。
鷹揚。
八
「你怎麼在這裡?」我脫口而出。
鷹揚走過來,腳步輕得像貓。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又看了一眼那個四面體,最後看向我。
「我來找你。」他說,「也來找這個。」
他指了指那個盒子。
「你不是去魔鬼海了嗎?」
「去了。」他說,「到了那裡才發現,魔鬼海是假的。」
「假的?」
「真正的第四個點不在那裡。」他指著那個四面體,「在這裡。這座島——亞特蘭蒂斯。」
我愣住了。
「亞特蘭蒂斯?那個傳說——」
「是真的。」鷹揚打斷我,「但沉入海底的不是這座島,是它的文明。那些『人』——」他指著周圍跪著的那些長頭細身的身影,「就是亞特蘭蒂斯人。他們來自另一個時間,另一個空間。幾萬年前,他們的飛船墜毀在地球上,殘骸變成了這四個東西——」
他指著那個四面體:「他們管它叫『時空錨』。它能穩定時間的裂縫,讓不同的時間線在這裡交匯。」
「那這些盒子呢?」
「是鑰匙。」鷹揚說,「四個盒子,對應四個時間點——黃河、洛水、金字塔、亞特蘭蒂斯。每一個時間點都是一個裂縫,每一個裂縫都需要一把鑰匙才能打開。」
「打開什麼?」
鷹揚沉默了一會兒。
「打開他們的墳墓。」他說,「或者說——他們的監獄。」
他指著那個女人:「你知道她是誰嗎?」
我搖頭。
「她是他們的女王。」鷹揚說,「最後一任女王。一萬兩千年前,亞特蘭蒂斯發生了一場內戰。一部分人想打開時空錨,回到他們來的地方;另一部分人想留在地球,和人類共存。女王是主和派,她想毀掉時空錨,永遠關上那扇門。」
「然後呢?」
「然後主戰派贏了。」鷹揚的聲音很低,「他們用時空錨的力量,把女王和她的追隨者封印在這裡——肉體活著,意識沉睡,永遠不死,也永遠不醒。然後他們打開了門,離開了地球。」
「那那些盒子——」
「是女王留下的。」鷹揚說,「在封印之前,她把時空錨的力量分成了四份,藏在了四個時間裂縫裡。每一個盒子,都藏著一部分秘密。集齊四個盒子,就能解開封印,喚醒女王。」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而你,剛才差點就成了那個喚醒她的人。」
我後背一陣發涼。
「那些跪著的人——」
「是她的追隨者。」鷹揚說,「一萬兩千年了,他們一直在這裡守著她。你剛才要是碰了那個盒子,他們的意識就會甦醒,把你撕成碎片。」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那你呢?」我問,「你為什麼來這裡?你也是來找盒子的?」
鷹揚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女人,眼神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三十年前,有一個人進入了胡夫金字塔的密室。那個人帶出了一塊石板——就是我在開羅給你看的那塊。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我搖頭。
鷹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
「是我父親。」
九
我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鷹揚繼續說:「他進去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信裡說,他這輩子一直在追尋一個真相——亞特蘭蒂斯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些傳說中的文明,到底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
「他找到了嗎?」
鷹揚搖頭:「不知道。他只帶出了那塊石板,然後就消失了。我找了他三十年,直到今天。」
他指著那個女人旁邊的一個角落。
那裡,蜷縮著一具屍體。
穿著探險服,背著氧氣瓶,手裡握著一本筆記本。已經成了乾屍,但姿態還保持著臨死前的樣子——努力伸長手臂,想去夠那個女人的手。
鷹揚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拿起那本筆記本。
他翻開最後一頁,遞給我。
上面的字跡已經褪色,但還能認出來:
「我找到了。她就在這裡。但我不能喚醒她——至少現在不能。因為時機還沒到。四個盒子,必須同時集齊,同時使用,才能解開封印。如果只拿到一個,強行喚醒,只會毀掉一切。兒子,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記住一句話:不要著急。時空錨會選擇正確的時間,正確的人。你只要等。」
最後一行:
「我等不了了。氧氣只夠再撐兩個小時。但我不後悔。能在臨死前見她一面,夠了。告訴你媽,我愛她。」
鷹揚合上筆記本,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看著那個女人。
「她確實很美。」他說,「我父親沒有看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廳裡一片寂靜。只有那個四面體在緩慢旋轉,發出微弱的光芒。
過了一會兒,鷹揚轉向我:
「你手裡有幾個盒子?」
「兩個。」我說,「黃河那個在我組裡,洛書這個在我手上。」
他點點頭:「我有一個。金字塔密室裡找到的。」
「還差一個。」
「對。」他看著那個女人胸口的盒子,「就是那個。」
「現在拿嗎?」
鷹揚搖頭:「現在不行。我父親說得對,必須四個同時。而且——」
他忽然皺起眉頭,望向大廳的入口。
我也聽到了。
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正在從甬道裡傳來。
十
「有人來了。」鷹揚低聲說。
我們迅速躲到一根柱子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說話的聲音——說的是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但那種腔調,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然後,一群人走了進來。
七八個,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手裡拿著某種儀器。為首的那個人,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神情冷峻得像一塊冰。
他們走進大廳,四處張望。
「信號就在這裡。」其中一個人看著手裡的儀器說,「四個盒子,全部在這個大廳裡。」
為首的那個人點點頭,走到那個女人面前,低頭看著她。
「果然是她。」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
他伸出手,去拿那個盒子。
我正要衝出去,鷹揚一把按住我。
「別動。」他耳語,「讓他們拿。」
「可是——」
「聽我的。」
那個人的手碰到了盒子。
就在這一瞬間,大廳裡的四面體忽然光芒大盛!藍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把所有人都淹沒了。
那些跪著的「人」,齊齊抬起了頭。
他們的眼眶裡,亮起了藍色的光。
然後——
他們站了起來。
為首的那個人臉色大變:「撤!快撤!」
但來不及了。
那些亞特蘭蒂斯的守衛者,一萬兩千年來第一次活動筋骨,動作快得像鬼魅。他們衝進那群黑衣人中,一個照面,就倒下了三四個。
慘叫聲、槍聲、儀器爆炸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混亂中,那個為首的人死死抓著盒子,拼命往外跑。他的手下拼死掩護,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跑到大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和我對上了目光。
那一瞬間,我看清了他的臉。
我認識那張臉。
去年在北京,一個秘密會議上,他坐在主席台上,發表演講。
他的身份是——
國際文物組織的高級顧問。
但他的真實身份,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我也知道。
因為我的組長,曾經指著他的照片對我說:「這個人,是我們的頭號敵人。」
他叫——算了,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手裡拿著第四個盒子。
他對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十一
等那些守衛者平靜下來,重新跪回原位,已經是一刻鐘之後了。
大廳裡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流得到處都是。但那些守衛者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低著頭,繼續沉睡。
鷹揚從柱子後面走出來,臉色凝重。
「他知道這裡。」他說,「他知道盒子的事。」
「他們是誰?」
「一個組織。」鷹揚說,「比我父親追查亞特蘭蒂斯的時間還長。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打開時空錨,回到那些『人』來的地方。」
「為什麼?」
鷹揚苦笑:「因為他們認為,人類是低等物種。只有回到那個世界,才能獲得真正的進化。」
我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怎麼辦?」
鷹揚看著那個女人。她靜靜躺在那裡,胸口的盒子已經不見了。
「追。」他說,「他拿了那個盒子,一定會去另外三個地點——黃河、洛水、金字塔。他要在同一個時間啟動四個盒子,打開時空錨。」
「那我們——」
「我們要在那之前,把盒子搶回來。」鷹揚看著我,「四個盒子,我們有三個。他只有一個。他必須等我們啟動另外三個,才能趁機使用他的那個。所以——」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堅定:
「我們將計就計。」
十二
我們離開大廳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
她還是靜靜躺在那裡,像睡著了一樣。
一萬兩千年了。
她還要睡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接下來的事,將決定她的命運——也決定我們的命運。
走出金字塔,外面天已經黑了。
滿天星斗,閃爍得像無數隻眼睛。
鷹揚站在海邊,看著遠處。
「你知道那些星星裡,有沒有他們的家鄉?」他問。
我搖頭。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澀:
「不管有沒有,我們都得阻止他們。因為這個地球,是我們的。」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遠處的海面上,有一個三角形的陰影,正在緩緩升起。
那不是船。
那是另一座金字塔——沉入海中的那一座,正在浮出水面。
時間到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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