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丙吉密薦舊主孫霍光扶立劉病已

朝臣們束手無策。

這時，光祿大夫丙吉上書霍光。丙吉說：「孝武皇帝曾孫病已，現年十八，通經術、有美才、行安節儉。願將軍詳審。」

霍光接過丙吉的奏章，看了一會兒。

他問丙吉：「此人比之昌邑王如何？」

丙吉答了四個字：「雲泥之別。」

霍光又問：「你是當年撫養他的人？」

丙吉叩頭不語。

霍光明白了。他沉吟片刻，說：「明日先見上官太后。」

秋七月庚申，劉病已被召入宮。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裳，走進未央宮。這是皇宮，是他曾祖父漢武帝曾經住過的地方，也是他祖父劉據曾經住過東宮的地方。但對他來說，這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永安宮、承明殿、金馬門、麒麟閣——一切都是第一次見到。

上官太后坐在簾後，遠遠看著這個年輕人。她問了幾個問題：今年多少歲？讀過什麼書？會騎馬嗎？

劉病已從容對答。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卑不亢。

太后點點頭，說：「可。」

霍光親自走下台階，扶著劉病已登上御座。那天，霍光顯得異常恭敬。

劉病已俯視群臣，面無表情。但心裡在想什麼？我們不得而知。

晚年的霍光曾經回憶起這一天，說了一句話：「此子目光如電，我如芒刺在背。」

這正是《漢書》所載霍光「芒刺在背」典故的由來。但令人玩味的是，史書上記載的是宣帝「若有芒刺在背」——緊張的是宣帝。而霍光說自己「芒刺在背」的版本，流傳於民間。

誰芒刺在背？這個差距，其實是一場權力的微妙較量。

當天，劉病先封陽武侯，同日即皇帝位。

那一年，他十八歲。從四歲出獄到十八歲登基，十四年人間冷暖，他全都記在心裡。

他想起丙吉對他說過的話：「你命中注定要當天子。」他想起許平君在燈下紡線的背影。他想起張賀教他讀書時的淚眼。他想起史良娣的白髮。他想起那些在監獄裡餵養過他的女囚——趙徵卿和胡組，早已不知去向。

他坐在龍椅上，心中默念了一句話：「朕不會忘記任何人。」

靈感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