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謠——漢宣帝演義楔子·獄中天子氣

卻說征和二年七月，長安城未央宮外，巫蠱之禍正熾。

太子劉據兵敗自殺的消息傳來時，長安郡邸獄中，一個剛滿月的嬰兒正哇哇啼哭。

這嬰兒生得骨骼清奇，哭聲洪亮如鐘。獄卒們都縮在角落竊竊私語：「聽這嗓門，哪像個罪囚之孫？」

沒有人注意到，廷尉監丙吉每日必來這間牢房三次。他命人從獄中女囚裡挑出兩名健康的——淮陽趙徵卿、渭城胡組，輪流哺乳。

丙吉對二人說得明白：「好生養著這孩子，你們的罪，將來本官替你們開脫。」

有人勸丙吉：「丙大人，這是廢太子的孫子，當今皇上的曾孫。您這是何苦？」

丙吉抬眼看了看天，說了句奇怪的話：「天道有循環，今日之獄，安知非明日之廟？」

這話當時沒人聽懂。但四年後，所有人都懂了。

第一回丙吉閉門拒詔病已出獄還家

話說後元二年，漢武帝病重。長安城上空烏雲密布，宮中術士夜觀天象，發現長安監獄上空有一團紫氣直衝鬥牛。

「陛下！」術士跪在龍榻前顫聲稟報，「長安獄中有天子氣！」

七十一歲的漢武帝躺在榻上，滿頭白髮如枯草。他已殺了自己兒子、孫子、女兒、外甥，此刻聽見「天子氣」三字，蒼老的眼中仍閃過一道寒光。

「詔令長安諸獄，凡系囚在獄者，無輕重一律處死。」

使者持節飛奔出宮。這是一道滅絕人倫的命令——獄中關押的，很多不過是輕罪之人，甚至無辜嬰孩。

使者到了郡邸獄門口，卻見大門緊閉，裡面燈火通明。

丙吉站在門後，手中握著一把長劍。

「奉詔入獄，速速開門！」使者高喊。

丙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皇曾孫在此。他人無辜死者猶不可，何況皇上親曾孫乎？」

使者怒道：「丙吉！你是要抗旨？」

丙吉說了一個字：「閉。」

從深夜到天明，丙吉死死守住獄門。使者進不去，派人回宮報信。一來一回，天已大亮。

就在這一夜，漢武帝駕崩了。

遺詔大赦天下的消息傳來時，丙吉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那個四歲的孩子，淚流滿面。

他對孩子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命中注定要當天子，不是你祖父的巫蠱害了你，是巫蠱救了你。」

四歲的劉病已不懂這話的意思，只是用小手摸了摸丙吉的臉。

丙吉將孩子送到他祖母史良娣家。史家老宅在長安城外的杜縣，茅屋三間，倒也清靜。

史良娣年事已高，見到此孫，老淚縱橫。她抱著劉病已說了一句話：「你長得真像你祖父。」

這句話在當時是禁忌。但史良娣不管，她連夜給孩子縫了一身新衣裳，又讓兒子史恭去買了幾隻雞，說是要給孫子補身子。

史恭的女兒史氏，年紀與劉病已相仿，兩人一起長大，感情甚篤——這史氏，後來便是宣帝朝的史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