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掖庭學詩識民間 許女為妻結連理
轉眼劉病已長到八歲。丙吉上書朝廷,說皇曾孫理應恢復宗室身份。霍光那時已是大司馬大將軍,點點頭說:「該當如此。」
於是劉病已被接入掖庭,由掖庭令張賀照看。
這張賀是誰?他是衛太子劉據的故吏。當年劉據兵敗,張賀受刑成了閹人,卻因禍得命,做了掖庭令。
張賀見了劉病已,先是大哭,然後跪下說:「少主,老奴總算等到你了。」
從此,張賀自費請名儒澓中翁來教劉病已《詩經》。劉病已聰穎異常,過目成誦。但張賀發現一件怪事:這孩子白天讀書,晚上翻牆出去。
「你去哪兒了?」張賀問。
「去三輔,去長安城外。」劉病已答得坦然。
「去做甚?」
「看百姓怎麼過日子。」
張賀本想訓斥,但轉念一想,閉嘴了。他心裡暗想:這孩子不像他祖父衛太子,衛太子長於深宮、不知民間疾苦——這反倒是好事。
劉病已漸漸長大,愛好頗雜:鬥雞、走馬、蹴鞠、角抵,無所不好。三輔一帶的遊俠兒都認得他。他穿粗布衣裳、吃粗糧、騎一匹瘦馬,走在百姓中間,誰也看不出他是天潢貴胄。
但他也觀察。他看縣令怎麼審案、看亭長怎麼巡邏、看市場怎麼交易、看農夫怎麼納稅。他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記下每個官員的名字和為政得失。
這便是《漢書》所說的:「具知閭里奸邪,吏治得失。」
一個在民間長大的皇帝,對帝國運轉的理解,遠勝於深宮長大的君主——這是歷史反覆證明的一條鐵律。
張賀想把自己的孫女嫁給劉病已。他弟弟張安世時任右將軍,一聽就搖頭:「劉病已是罪人之孫,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你我霍光手下為官,不要多事。」
張賀嘆了口氣,轉而找掖庭中的同事許廣漢。
許廣漢原是昌邑王劉髆的侍從,因事受刑做了宦者,在掖庭當差。他女兒許平君年方十四,生得端莊賢淑。
張賀請許廣漢喝酒。酒過三巡,張賀說:「劉病已雖然出身低微,但畢竟是武帝曾孫。我看這孩子將來有出息,你不如把女兒嫁給他。」
許廣漢當即答應了。
許平君嫁給劉病已那天,沒有鳳冠霞帔,只有一頂紅蓋頭和一間茅草屋。
但兩人感情極好。許平君每日紡紗織布貼補家用,劉病已則在外結交豪傑、遊學四方。
不久,許平君生下一個兒子,取名劉奭。這就是後來的漢元帝。
有天夜裡,許平君問劉病已:「你整天在外跑,究竟想做什麼?」
劉病已抱著兒子笑道:「我這輩子,只想讓你和兒子過上好日子。」
許平君哭了。她隱約覺得,這句樸素的話背後,藏著一個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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