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鳳鳴:章獻太后傳 第四章 輔政·含章可貞

 


詩曰:
病龍臥榻權旁落,女主臨朝風雨多。
寇準狂言遭貶斥,丁謂弄權終被捉。
十一載垂簾聽政,八百年青史說劉娥。

兵法云: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鬼谷子云:以柔克剛,以靜制動。
三十六計:隔岸觀火、笑裡藏刀、上屋抽梯。
特工思維:耐心等待對手犯錯、借力打力、一擊致命。

第十一回 真宗病重·風雨飄搖

卻說大中祥符末年,大宋朝廷出了一件大事——天子病了。

宋真宗趙恆,這位簽訂「澶淵之盟」、開創「鹹平之治」的皇帝,在大中祥符年間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他沉迷「天書」、熱衷封禪、大修宮觀,把太祖太宗攢下的家底揮霍了不少。到了天禧年間(1017-1021年),真宗的身體每況愈下,先是中風,繼而手腳麻木,最後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續資治通鑑長編》記載,真宗晚年「久苦疾,尤難語言」,有時候一件事剛交代完,轉頭就忘了,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一個無法正常處理政務的皇帝,誰來替他打理朝政?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人能給——皇后劉娥。

史載:「政事多中宮所決。」真宗上朝不便,奏章便直接送到後宮,由劉娥批閱處理。真宗只是最後「象徵性地把把關」。

這便是劉娥權力之路的開端——不是她主動爭取的,而是形勢所迫,真宗不得不倚重她。

《孫子兵法·虛實篇》云:「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劉娥此時便處於「致人」的位置——她不是被動地等待權力,而是朝政主動向她湧來。真宗離不開她,群臣也需要她這個「中間人」來傳達聖意。她成了皇權與朝堂之間不可或缺的橋梁。

然而,權力從來不會安安穩穩地躺在一個人手中。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

當時的宰相集團,分成了兩派:一派以寇準為首,一派以丁謂為首。兩派之間的鬥爭,從真宗清醒時一直打到真宗昏迷時,愈演愈烈。

寇準,這位在「澶淵之盟」中力排眾議、逼真宗親征的硬漢宰相,是宋朝最有個性的大臣之一。他忠誠正直,但也偏狹剛愎,說話不留情面,得罪過不少人。

丁謂,則是另一個極端。此人聰明絕頂,才華橫溢,但為人陰險,善於鑽營。他曾主持修建玉清昭應宮,「晝夜畫創,每有一梁一棟,朕(真宗)親為規畫」,工程效率極高,深得真宗賞識。

這兩個人,本來是沒有仇的。寇準早年還向宰相李沆推薦過丁謂,說他是個人才。李沆卻說:「謂誠才,顧其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丁謂確實有才,但他的為人,能讓他居於人上嗎?

李沆的話,後來應驗了。

寇準與丁謂結怨,源於一件小事。

有一天,幾位宰在一起吃飯。寇準的鬍子上沾了湯汁,丁謂見狀,站起身來,親自用袖子為寇準擦拭。

這本是示好之舉。寇準卻當眾笑道:「參政,國之大臣,乃為官長拂鬚耶?」——丁謂,你是國家的大臣,怎麼給上司擦鬍子呢?

滿座哄堂大笑。丁謂滿臉通紅,羞愧難當。

從此,丁謂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鬼谷子·謀篇》云:「摩之以其欲,焉有不聽者?」寇準不懂這個道理。他當眾羞辱丁謂,等於給自己樹立了一個不共戴天的敵人。而丁謂這種人,正是「睚眥必報」的典範。

此後,寇準與丁謂的鬥爭愈演愈烈。寇準一派有李迪、周起等人;丁謂一派則有曹利用、任中正、錢惟演等。

而劉娥,恰好成了兩派爭取的對象。

《孫子兵法·九地篇》云:「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

劉娥此時便處於「亡地」——她雖受真宗寵愛,但在朝中根基不深。寇準等人看不起她的出身,反對她干政;丁謂則主動示好,支持她立后。

劉娥別無選擇——她只能與丁謂結盟。

這不是道德選擇,而是生存策略。

《鬼谷子·飛箝第五》云:「用之於人,則量智能、權材力、料氣勢。」

劉娥「量智能」的結果是:寇準有才,但太剛,且看不起她;丁謂有才,且願意與她合作。兩害相權取其輕,她選擇了丁謂。

第十二回 寇準失言·周懷政兵變

天禧三年(1019年),寇準在丁謂的打壓下被罷相,貶出京城。但他不甘心,暗中聯絡內廷宦官周懷政,試圖捲土重來。

周懷政,真宗身邊的親信太監,曾為寇準偽造「天書」進獻真宗,助其復相。此人膽子極大,野心也不小。

天禧四年(1020年),真宗病情加重,劉娥掌權已成定局。寇準與周懷政密謀,制定了一個驚天大計——

第一,廢掉劉娥皇后之位;
第二,尊真宗為太上皇;
第三,擁立太子趙禎(即後來的宋仁宗)登基;
第四,誅殺丁謂、曹利用等政敵。

這個計劃如果成功,劉娥將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天不佑寇準。

據朱熹《五朝名臣言行錄》記載,寇準的計劃因「酒後失言」而洩露——一說是他與李迪密談時被旁人聽見,一說是周懷政行事不密。

丁謂得到消息,連夜入宮,向真宗報告。

真宗此時雖然糊塗,但「廢后」二字還是聽得懂的。他大怒,當即下詔:罷免寇準相位,貶為相州知州。

寇準的政治生命,就此終結。

但周懷政不甘心。他決定鋌而走險——先下手為強,直接發動兵變。

天禧四年七月,周懷政糾集同黨,準備在真宗駕崩前動手。然而,參與密謀的客省使楊崇勳、內殿承制楊懷吉臨陣倒戈,向丁謂告密。

丁謂連夜調兵,包圍周懷政的住處。周懷政被捕,當即處斬。

寇準也因此受到牽連,被貶為道州司馬,趕出京城,流放嶺南。

《三十六計》中有一計叫「隔岸觀火」——敵方內亂,我方靜觀其變,等他們兩敗俱傷,再從中取利。

劉娥用的便是這一計。

在寇準與丁謂的鬥爭中,她始終沒有直接出手。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寇準因剛愎自用而樹敵,看著丁謂因權力慾望而膨脹,看著他們互相撕咬、兩敗俱傷。

然後,她再從容出手,收拾殘局。

《素書·正道章》云:「德足以懷遠,信足以一異,義足以得眾。」

劉娥此時展現的,正是「德足以懷遠」的智慧。她不急於介入黨爭,而是以「超然者」的姿態,贏得了朝野的尊敬。

不過,寇準事件還有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

真宗得知周懷政兵變後,竟要追究太子趙禎的責任。

為什麼?

因為周懷政的兵變計劃,核心就是擁立太子。真宗懷疑,太子是否參與其中?

這可是要命的事。太子一旦被廢,劉娥的地位也將不保。

關鍵時刻,李迪挺身而出,說了一句話:「陛下有幾子,乃欲如是?」——陛下您有幾個兒子,怎麼能這樣做?

真宗如夢初醒——他只有這一個兒子啊!廢了太子,誰來繼承皇位?

於是,太子安然無恙。

這個細節告訴我們:在權力鬥爭中,有時候一句話就能改變局勢。李迪雖然與劉娥政見不合,但在「國本」問題上,他與劉娥的利益是一致的。

《鬼谷子·抵巇第四》云:「巇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卻。」

太子問題便是朝局的「巇」(裂縫)。劉娥沒有急於填補,而是讓李迪這樣的大臣去「抵而塞之」。她懂得借力——借別人的嘴說自己想說的話。

第十三回 真宗駕崩·遺詔托孤

乾興元年(1022年)二月,宋真宗趙恆在延慶殿駕崩,享年五十五歲。

臨終前,他留下了最後一道詔書:

「太子趙楨即位,皇后劉氏為皇太后,權同聽政,輔太子聽政。」

這道遺詔,確立了劉娥的攝政地位。

「權同聽政」——這個詞很有意思。它不是「垂簾聽政」,而是「同聽政」。意思是:太后和皇帝一起聽政。

但此時的仁宗趙楨,只有十一歲。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能聽什麼政?

所以,「同聽政」實質上就是「太后聽政」。

從這一刻起,劉娥成為大宋開國以來第一位臨朝稱制的皇太后。

二月十九日,十一歲的宋仁宗趙楨在靈柩前即皇帝位。劉娥被尊為皇太后,楊氏被尊為皇太妃。

小皇帝還不懂事,朝政大事,全由劉娥一人決斷。

然而,權力從來不會安安穩穩地落入任何人手中。

劉娥面臨的第一個挑戰,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她的「盟友」——宰相丁謂。

《孫子兵法·始計篇》云:「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劉娥此時面臨的,正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她必須做出選擇:是繼續與丁謂合作,還是除掉這個曾經的盟友?

她選擇了後者。

欲知劉娥如何智除丁謂、如何垂簾聽政、如何治國安邦——且聽下回分解。

正是:
病榻托孤遺詔在,垂簾聽政自此開。
丁謂弄權終自斃,且看巾幗展英才。

【本章大事記】

時間

事件

1020

真宗病重,政事多由劉娥裁決

1020年七月

周懷政兵變失敗被殺,寇準被貶

1022年二月

真宗駕崩,仁宗即位,劉娥被尊為皇太后,開始垂簾聽政

【本章兵法謀略解析】

  1. 致人而不致於人:劉娥不主動爭權,而是讓權力主動流向她。

  2. 借力打力:與丁謂結盟以對抗寇準,利用黨爭坐收漁利。

  3. 隔岸觀火:寇準與丁謂兩派鬥爭時,劉娥靜觀其變,不直接介入。

  4. 耐心等待:不急於清算政敵,等待最佳時機。

  5. 借刀殺人:讓丁謂去對付寇準,自己保持超然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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