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藥箱裡的算盤——從草藥到星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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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
馬克西米利安和阿爾布雷希特同時看向大主教。
貝特霍爾德的臉色變了三次——先白後紅，再由紅轉青。片刻後，他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他拍著手，眼角卻沒有一絲笑意，「不愧是查理四世親封的自然哲學碩士。一眼就看穿了。」
他重新坐回高背椅，揮了揮手。侍衛們押走了瓦爾特，又將不相干的人等清出大殿。
殿內只剩下五個人：大主教貝特霍爾德，兩位王子馬克西米利安和阿爾布雷希特，海德薇，還有一個始終站在暗處、沒有露面的人。
那個人從柱後走出。
他身材高大，披著一件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灰藍色的眼睛。那雙眼睛像冬天的湖面，冷而深，看不見底。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約莫四十來歲，鬢角已見白髮，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塞巴斯蒂安·馮·瓦爾德克。」他自我介紹，「帝國樞密院顧問，美因茨選侯國情報總長。」
情報總長——換句話說，帝國最大的特工頭子。
海德薇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聽說過你。『黑影』塞巴斯蒂安，整個歐洲最會殺人的人。」
塞巴斯蒂安笑了：「女士過獎。我只是比較擅長——談判。」
「你用我孫子來談判？」
「用孫子來談判，說明我有誠意。」塞巴斯蒂安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如果我沒有誠意，我會用更極端的方式。」
「比如？」
「比如——」塞巴斯蒂安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我已經調查了你三年。你的醫術，你的藥方，你的星相學，你的人脈。我甚至知道，你的藥箱裡有一瓶叫做『命運之觸』的藥劑。」
海德薇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藥箱。
「別緊張。」塞巴斯蒂安喝了一口酒，「我不會搶你的藥。相反，我需要你的藥。」
「為什麼？」
「因為我們要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時代。」
塞巴斯蒂安走到彩色玻璃窗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女士，你聽說過『文藝復興』這個詞嗎？」
「我在佛羅倫薩見過達·芬奇。」海德薇說，「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那你應該知道，時代在變。舊的秩序在崩塌，新的秩序在萌芽。教皇死死抓住權力不放，壓制科學、醫學、天文學——我們這些研究星相和草藥的人，在他們眼中都是異端。」
塞巴斯蒂安轉過身，直視海德薇的眼睛：「女士，你被稱為『女巫』，不是因為你會醫術——而是因為你打破了教會的壟斷。平民生了病不找神父禱告，反而來找你看病——這就是最大的罪。」
海德薇沒有說話。
「我們要做的事很簡單。」塞巴斯蒂安繼續說，「用你的藥，讓教皇在睡夢中死去。換上來的新教皇，會支持改革——支持科學、支持醫學、支持星相學。」
「到時候，你不再是女巫，而是帝國首席御醫。」大主教貝特霍爾德補充道，「你的孫子瓦爾特，會被授予騎士封號，繼承霍亨索倫家族的領地。」
海德薇沉默了很久。
她問了一句話：「你們怎麼保證，新教皇會支持你們？」
貝特霍爾德和塞巴斯蒂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塞巴斯蒂安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展開。紙上畫著一幅複雜的星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
「這是我們花了五年時間繪製的『權力星圖』。」塞巴斯蒂安說，「上面標註了歐洲所有重要人物的命盤——教皇、國王、選帝侯、樞機主教，甚至包括幾個威尼斯和佛羅倫薩的銀行家。」
他指著星圖中央一個位置：「你看這裡。」
海德薇湊近看。
那是一顆她從未見過的星。不是太陽，不是月亮，不是任何已知的行星。它懸在星圖的正中央，散發著一團朦朧的光暈。
「這是什麼？」
「我們稱之為『權力之星』。」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很低，「它不是天上的星，而是人間的星——由人的權力、欲望、恐懼、希望凝聚而成。這顆星的位置，決定了誰能坐上最高的位置。」
海德薇看著這張星圖，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知道，這不是占星術了——這是一種操控命運的技術。
「你們這是在玩火。」她說。
「不。」塞巴斯蒂安微笑，「我們是在點火。這個世界需要一場大火，燒掉舊的，迎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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